第三十三章 恶念奔涌
殿堂之中响起哄堂大笑。卡尔黛西亚气得暴跳如雷。
「我要——」
医生拉住学妹的手腕。
「卡尔黛西亚，看角落。」
殿堂的角落闪着摄像头的反光，监控设备在奥诺威尔离场后开始运作。卡尔黛西亚一下明白了，奥鲁斯要把这场会议放给所有人看，他在进行单向的信息管控。
「他会将你抹黑成全城的敌人。先冷静，看看他要做什么。」
奥鲁斯在众人的笑声中走回原位，表情由轻松变得严肃。
「让我们正式开始吧。本次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将要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在过去的数年间，苍穹英雄维持了本市最基本的秩序。我已经适应了稳定的日常，我想各位也都不希望再回到过去。无休止的争斗对于所有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现在，一个看似荒谬的流言正在城市中蔓延。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那流言的内容是真实的——我们的英雄确实已经失去了力量！」
大家都隐约猜到了真相，可一旦这事被证实，突然袭来的不安感还是令人们议论纷纷。他们都清楚奥鲁斯的身份，光核的首领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说一戳就破的谎。
奥鲁斯举手示意众人暂且安静，他提高了嗓门：「我知道大家都在好奇其原因所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失败。我想请各位看看这段我经由情报而复原的影像！」
殿堂后方架设的投影仪亮起，栩栩如生的画面映射在圆顶的下方。他们看到了雾气，灰白冰冷的雾气。那雾笼罩了荒凉破败的都市，犹如分割梦与现实的边界。
镜头不断收缩，将城市的全貌收录。他们看到了夜空中的血月，看到了都市中央的钟楼，看到了端坐于夜空之中的，异形般可怖的独眼之兽。
那畸形的身躯犹如梦魔，游荡的独眼中透着令人畏惧的寒光，它无肉的双翼像是干枯的树枝，只一伸展就要遮蔽整片天空！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名字，莫顿王国的惨剧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年轻人们带着畏惧说出这灾难的名称：「……幽冥之灾！」
镜头拉远了，有光芒自画面中浮现。那是巨人，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它身侧的光芒刺穿了雾气，他的脚步令大地轰鸣。巨人在破败的都市间奔走，它跃向空中的邪龙，挥拳与其争斗！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奥鲁斯交叠双手，肃穆地说道：「我们的英雄就在苏佩比亚。像过去保护这座城市一样，他在王国崩坏中挺身而出，与幽冥之龙战斗！
所以他累了，他无力再战了，因为他最后的对手，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灾厄！」
殿堂中鸦雀无声，没有人能再开口议论了。卡尔黛西亚看着那静止的画面，满眼都是不敢置信。骸首瞪着眼睛，同样惊愕。在此之前他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而医生早有所料，她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莫垣凯与公孙策不可能对着王国崩坏冷眼旁观，他们必然参与了对抗龙灾的过程。
然而，奥鲁斯只提到了其中一人。
「我恳请各位拿出心中的善意。」奥鲁斯缓声说道，「我不忍心见到英雄建立的秩序再度被颠覆。他已经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做了太多，我们不能让失去力量的他再度为我们的城市而操劳！我想先取得一个共识，那就是现有的秩序必须维持——」
「少来这套！」
这时大家差不多从震撼中缓过劲来，反对的声音出现了。
暴脾气的卡尔黛西亚率先站出来，恼怒地说道：「就算要有人替代莫垣凯，那也轮不到你来做这事情！公孙策才是最有资格发言的人，你开这会却偏偏没让他来，谁知道你又
在打什么卑鄙的主意！」
医生捂着脑袋，在心中发出叹息。
她不出所料地看到人群中出现一片附和声。「对啊！」「红……她说得有道理。」「诡言道化哪去了？」「为什么他们两个都不在？」
第二个反对的是互助会的曹信：「卡尔黛西亚说得有理，你可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干净！奥鲁斯，你话说的倒是很漂亮，可我们互助会这周刚死了四个弟兄，那不是你们光核下的手吗？！你率先搞扫除异己，还有脸说什么秩序？」
巴德曼狞笑一声，说道：「我们死之翼也死了三个好手，一个新人，这笔血债倒还得跟你们互助会算算！先把账算完了再说你那狗屁大事！」
奥鲁斯面色不变：「我很遗憾听到两方组织都有人员伤亡。然而我们光核也是一样。克雷雅小姐？」
克雷雅·卡拉什从光核的队伍中走出，一板一眼地汇报道：「本周一晚九点后，装备部的王旭在棘刺区东部失踪，周三晚八点后，安保部的福利特在棘刺区北部失踪。占卜能力者判断两人已经失去生命。」
「谢谢，克雷雅。」奥鲁斯示意部下退下，「如果我猜测不错……两位的下属、朋友，也都是在夜间的棘刺区死去的，不是吗？」
骸首第一次开口了，带着浓重的怒意：「不要浪费时间！」
「很简单。根本用不着什么小伎俩，三个组织的首脑与代理都在这里，我们对对时间表就一清二楚了。在这段时间内，我没有主动开展任何针对其他组织的行动……我想两位也一样？」
曹信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这些凶杀桉不是组织做的。」奥鲁斯严肃地说，「恐怕两位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在棘刺区死亡的人还不止是我们的部下。在邀请各位小型团体时，我得知了另一个尤为震惊的事实。阿丹姆先生，你率领的新星会近日在棘刺区崭露头角，能请你说说自己的见闻吗？」
小型团体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位深肤色的男子，看外貌像是出身于南洋群岛。他在市内大老们的目光下站着，表露出明显的紧张。
「我很荣幸……奥，奥鲁斯先生……」阿丹姆咽了口吐沫，「就在上个星期的时候，我们新星会的一位新成员突然死了。他擅长柔化身体，速度很快，是组织里最强的干部之一。可是他毫无征兆地在小巷里死了，身体四分五裂，头颅被砸成一摊……」
「你说什么？！」卡尔黛西亚想起了死之翼的凶杀桉，她联想到死之翼二人组诡异的态度，赶忙追问道，「你形容仔细点，究竟是——」
「我，我不想说了！」阿丹姆脸色发绿，「求求你了，我看到那场面直接吐了！我以前从来没杀过人，我们这些小组织真的招惹不起各位大人物……我们只想抱个团求生而已！」
卡尔黛西亚气得原地跳脚，却不好再追问这位几近崩溃的少年人。
「你会安全的，阿丹姆先生。」奥鲁斯宽慰道，「我就直接说结论吧。两个星期以来，每天夜晚都会有无辜者在棘刺区死去。他们的死法几乎完全一致，我想在场的各位有不少都认为这是组织争斗，但谁都没有发现真正的凶手！」
医生的心里泛起极为不祥的预感。她搭住友人的肩膀，第一时间控制住卡尔黛西亚的肉体，任凭学妹如何瞪视也不让她轻举妄动。
「大家都了解我的行事风格，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朋友的凶手！在这两个星期中，我与朋友们一同追查，调动了官方的资料，终于从重重迷雾中找到了真相。那是一个将令所有人震惊的结论！」
巨人与邪龙作战的画面隐去，投影仪再度亮起。这回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棘刺区的暗巷，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有着一头
灰发，戴着眼镜，双眼无神，衣衫上沾着一片惊心动魄的血污。
任谁都能感受到这少年人的怪异，可大家却又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熟悉。终于有人惊异地说道：「……诡言道化？！」
「正是！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对他有印象。公孙策曾经是英雄最信赖的副手，可如今英雄衰弱，他也发生了变化！」
投影的画面再变，一个满身血污的灰发少年独自走在漆黑的路上，嘴里不住滴咕着什么。他从兜里拿出一块沾着血污的金属，拂去上面的脏器碎片，将其握在手中。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冷漠地像一具行尸走肉，让每个看到这画面的人都感到不寒而粟。
画面一个接一个闪过，与会者们看到了更多：公孙策独自在夜间徘回，公孙策独自走出巷口，公孙策前去棘刺区的各种隐蔽地域，跟随着已经确认死亡的死者……每一段视频结束后都有相应的时间标注，与已经确认的凶杀桉时间严丝合缝！
奥鲁斯站在神像下，沉重地开口。
「我理解各位的疑惑，但在我心中，这不是一件多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对于近几年才来到苍穹之都的朋友们而言，公孙策一直是那个跟在英雄身后的，不起眼的道化师……但对于从最开始就认识他的我们，公孙策有着另一个形象！」
奥鲁斯身后的画面再度变化，这回出现的是种种骇人听闻的景象：在空中解体的巨船，被无形力量碾碎的楼房与车辆，在空中化为血雨的生化·猫……
「他曾经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为癫狂，最为不可捉摸的人。他曾经占据了半个凶翼区，让区域内的所有居民瑟瑟发抖。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暴走的超能力者，引发了险些导致大量人员死亡的事故！」
「现在的人们叫他诡言道化……」
奥鲁斯带着遗憾与决绝说道。
「可在过去的苍穹之都，他的名号是恶魔！」
医生不自觉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她的指甲掐进了友人的肩膀。
「想办法联系公孙策。」医生轻声说，「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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