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夜好梦

今夜的上京注定是个不平夜，沈芙躺在自己柔软的绣床上，听着远远传来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应该是锦衣卫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皇祖父是位人人称颂的开国仁君，从不滥杀无辜，可他手底下的锦衣卫在上京世家贵族心里却并不仁慈。

皇祖父一开始建立锦衣卫的初心，只是为了维护纲纪礼法，有一次皇祖父外出巡游捡到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三岁孩子，便带回了皇宫将他扔给了锦衣卫指挥使陆崇。

陆崇成了那孩子名义上的干爹，替他取名叫陆骞，十岁就开始跟随陆崇处理一些锦衣卫的事务，慢慢的皇祖父发现那孩子不但身手敏捷，还机敏聪慧脑子特别好使，便将他一直带在自己身边。

后来陆骞两次救了皇祖父的性命，一次是前朝叛军混进御猎场刺杀皇祖父，才十五岁的陆骞用身体替皇祖父挡了一箭，中箭之后还凭一己之力拖住了十几名刺客，甚至接连砍杀几人，护着皇祖父毫发无伤的等到了援军的到来。

还有一次是皇祖父在上京周边巡游，夜宿的行宫突然发生大火，陆骞冒死冲进火海中将皇祖父背出来。

他的所作所为深得圣心，陆崇因疾去世后堪堪才十八岁的陆骞成了正二品锦衣卫都指挥使，陆骞接过锦衣卫之后，又招揽了一批奇人异士，加上他行事作风又狠又辣，一上任就连破了几起贪官污吏的案子。

那段时间锦衣卫诏狱刑讯犯人的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至此锦衣卫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由于他办事能力强，效率又高，皇祖父逐渐把一些外交出使、纠查缉盗、探听民间动向等等都交给了锦衣卫，权柄太大挡了别人的路，难免让百官怨声载道，弹劾不休。

陆骞为了让百官闭嘴，命锦衣卫乔装打扮潜伏进官员府邸窥探官员隐私，世家大族谁家都会有一些不可见人的腌臢事，一时间让上京的世家贵族对锦衣卫是又恨又怕，敢怒不敢言，每天疑神疑鬼怀疑自己身边的谁是不是锦衣卫派来的探子。

如今只要锦衣卫开始搜查上京，上京的世家贵族就开始睡不安稳，生怕锦衣卫搜到自己的头上，或者第二天醒来自己被牵连了入了狱。

沈芙听着犬吠声越来越密，却像是催眠曲一般睡得极为安心，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了，前世不是瞪着眼睛到天亮，便是在噩梦中惊醒，然后又是一夜无眠，**前那几年想睡个好觉都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

第二日，天刚微明沈芙便醒了，一夜无梦睡得特别的好，环视着晨光里自己熟悉的闺房勾唇伸了个懒腰，她终于无需担心梦醒后一切都是昙花一现了。

外间守夜的玲珑就听到了动静，连忙进来唤了一声，“郡主，奴婢伺候您梳洗。”

沈芙见她头都不敢抬，站的拘谨小心，想到前世这丫头跟着自己嫁去了英国公府，对自己忠心耿耿，她拿了自己放给她的身契也不走，在自己放火**的时候这丫头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冲进火场结果一起被烧死了。

“白玉呢？”沈芙又想到母妃为她训练的暗卫白玉，她身边的丫鬟都被换了一遍又一遍，唯独白玉没换，姚秀几次明里暗里想让她把白玉赶走。

她最后一次发火大骂了姚秀一通，姚秀才歇了这心思，后来白玉却是为了帮她查父兄的死因，被毒箭所伤死在了她怀里，虽然带回了她最想知道的消息，可她就算知晓了谁是仇人，除了更痛苦之外，也无能替父兄报仇，白白丢了白玉的一条性命。

“……回郡主，白玉被王爷关在诏狱。”玲珑心有戚戚焉，也不知道白玉还活着没，锦衣卫的诏狱如今在上京那是地狱的代名词。

既然是关在诏狱保不齐她得自己去一趟，她也相信父王只是气急了，不会为难白玉，就是不知道陆骞那个疯子会不会对白玉用刑。

“嗯，知道了，先伺候我梳洗。”沈芙下得床来，她得尽快去一趟诏狱将白玉带回来。

“郡主万安。”翡翠和琉璃早就备好了洗漱的用品，走进来向她行礼。

沈芙看着翡翠额头上如今已是乌青一片，翡翠前世为了替她探听消息，嫁给了英国公府门房的儿子，门房那个儿子却是个虐待成瘾的，翡翠嫁过去不到一年，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没一块好肉。

还有琉璃，魏苏婉为了对付她，诬陷她偷东西，她堂堂亲王之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落魄了，需要去偷东西？不管她怎么辩驳都没用，琉璃出来替她抗下了冤枉，最后被英国公夫人宁氏的人活活打死。

在看到如今她们对自己惧怕恭敬的模样，前世也并没有对她们有多好，可她们都忠心耿耿的护着自己，沈芙心下不由一叹，“你们以后自在一点，在府里不用动不动给我行礼。”

一听这话，几人慌忙跪下，玲珑看其他两人没开口的打算，她才大着胆子说：“郡……郡主，这万万使不得。”

“如何就使不得，起……”

“哎哟，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一大早就惹得郡主不开心。”

沈芙的话被打断，姚秀穿着一身大红的宫缎衣裙走进内室，头上的金凤步摇晃得熠熠生辉，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或许是看一人不顺眼之后，就会让你觉得她那那都不顺眼，从前的沈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姚秀的做派，特别是那说话的声音，只觉得尖细刺耳穿透力极强，感觉脑仁儿都要炸了，一大早的好心情全坏了，她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的问道：“姨母来做什么？”

姚秀没想到一来沈芙就给她脸色看，明明自己是好意关心，心里生生忍下升腾起来的怨气，脸色依旧挂着笑，嗔道：“姨母不是每日都来伺候芙儿梳洗的吗？怎的现在嫌弃姨母了？”

她伺候？哪一次她真的动手伺候了，不是来指手画脚就是来打骂千香院的丫鬟婆子给她自己立威，顺便从她这里顺一些珠宝首饰，哪一次过来走空了？

昨天她带的那套进贡的东珠头面是皇祖母赐给自己的，她生生的要了去，说是去参加谁家的宴会没有好的首饰来找她借，借去多少首饰也没见她还。

别的也都算了，那套东珠头面太过珍贵，上百颗的大大小小的东珠，每一粒珠子都晶莹圆润，毫无瑕疵。

上京大部分贵妇都只带得起普通的珍珠头面，或者其他头面里混几颗东珠做做点缀，全套东珠头面而且成色顶级的在全大晋也是屈指可数，她倒是真敢糊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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