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过不去的心魔
即使面目全非，可陆阳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李阿牛狰狞地笑着，脸上不断有腐肉落下，他伸手接住掉落的腐肉，又按回了自己的脸上。
如此恐怖的一幕，陆阳生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李阿牛似乎也知道自己吓不住他，所以就停下了这些恶心人的动作，他没有张嘴，却有声音传出。
“丧门星，你好像很愤怒的样子。”
陆阳生死死盯着李阿牛的动作，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愧疚。他回答道：“当初你害了九爷，后来又烧了我家，按照族规本来就该沉潭。”
李阿牛一把甩掉手里的贝壳，瞪着一双死鱼眼对着陆阳生狂怒道：“九爷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我杀的，当初我只不过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而已，是他自己老不中用了，凭什么要把账算在我的头上？而且我只是帮药铺拿灵芝而已，只要他给我了，不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吗？再说了，就算是我杀的，可是族长他们没有证据，我也不是谁家的家生子，谁敢杀我？是你，都是你陆阳生算计了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阿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一只眼睛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从他的眼眶里掉了出来。这只眼睛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陆阳生的脚下。
陆阳生蹲下身子，捡起后用手托着伸向了李阿牛，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已经疯了。”
李阿牛没有接过去，反而后退了一步吼道：“我没疯。”
陆阳生依旧托着那颗眼珠子，他看着李阿牛说道：“我不否认当初我算计了你，曾经的我也很愧疚，但是并不是因为你，因为在你的那件事情上我却绝对不后悔。”
李阿牛大笑道：“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对错？”
陆阳生坦然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所以你来找我报仇的话，我没有任何怨言。”
李阿牛指着他说道：“好一个没有任何怨言。可你所谓的没有怨言就是在我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就打得我魂飞魄散吗？你当时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完我的条件？”
李阿牛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到了床边，用腹中的双手缓缓搭在了李全的脖子上。
陆阳生看着这一幕，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身体却紧绷了起来。
李阿牛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说道：“怎么，又想趁我不备打得我魂飞魄散吗？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是仙人了。那么仙人，你打算怎么办呢？是要自己死呢，还是要等我杀了李全以后，再自杀呢？真是有趣的选择啊。”
陆阳生伸出的手猛烈颤抖了一下。这一幕，是当初他第二次救李全的时候最害怕出现的一幕，所以他才会在李阿牛的鬼魂出现的那一刹那就以当时最大的力量击杀了他。
李阿牛笑得更诡异了，他接着说道：“你刚刚是想要故技重施，趁我拿回眼珠的时候再偷袭我是吧？可你觉得我在被你坑害了一次后还会再上一次当吗？那么现在，让我看看吧，你要做什么选择？你毁我魂魄的时候可以出手的毫无防备，那么现在李全就在我的手上，你又要怎么办呢？”
李阿牛每说一个问题，手上的力道就会加重一分，李全的脸色也就会痛苦一分。
陆阳生面色铁青，忍不住大声喊道：“够了？”
李阿牛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继续用力，他狞笑着说道：“怎么？受不了了吗？那现在你来选择吧，到底是你死，还是李全死。当然了，你也可以试着像上次一样在我出手前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只要你能做到，尽管来。”
陆阳生咬着牙说道：“你不过是一场幻境而已，真正的你早就死了。”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后，李阿牛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他握着李全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对着陆阳生说道：“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场幻境，所以你可以直接出手将我打死，或者说你可以将我们两个一起打死。来吧，出手啊！我还可以告诉你，你可以随便出手，外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有你一个人知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的选择？”
“李阿牛”提着李全向着陆阳生一步步走进，陆阳生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退无可退，但是陆阳生却迟迟不敢出手。
李阿牛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一场幻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因为看似简单的选择，实则是一场问心局，无论他做什么选择，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来自道心的考验。
是救人，还是自救？
陆阳生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他仔细回想着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一场经历，有爹娘对自己讲过的道理，也有镇上人的闲谈，有九爷讲过的故事，也有江归凝对他看似无聊的闲聊，有大公无私，有自私自利，有人不为己，也有舍生取义。
陆阳生想要从这些里边选择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但是却发现每一条答案好像都可以说服自己，但是每一条都好像是错的。
他过往的经历在现在看来就好像是笑话一样，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候，陆阳生突然深呼吸一口气，主动走向了李阿牛。他好像想通了什么，脸上再没了半点纠结。
随着陆阳生的走近，李阿牛好似被定住了一样，再动弹不得丝毫。
陆阳生走到他的身边，将手里的眼珠抛回了李阿牛的眼眶，然后和他面对面说道：“我不想选择，所以我会在你出手前就打死你。”
李阿牛的身子开始出现裂缝，他看着陆阳生说道：“你办得到吗？”
陆阳生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办到了。”
李阿牛再次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说道：“你成功了一次，难道可以次次成功吗？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吗？”
陆阳生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我做事以前多想想，只要我永远比你快上一步，那我就可以做到。”
李阿牛的身体已经濒临破碎了，他却毫不在意，依旧看着陆阳生说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意外的。”
陆阳生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身体，然后说道：“那我就提前将意外解决。”
李阿牛不躲不闪，笑着说道：“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一掌落下，李阿牛的身体砰然粉碎，李全也软绵绵地倒了下来，陆阳生伸手将他接住，然后将他抱到了刚刚的床上。
在李全躺在床上的一刹那，台阶再次浮现，李全也消失不见。
陆阳生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原来就在刚刚李阿牛越走越近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江归凝曾经无意间跟他提起过的心魔。
江归凝曾经说过，所谓的心魔其实就是修士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中自己曾经过不去的坎，可能是一场失败，也可能是一个难忘的人，更有可能是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情，总而来说，就是你越是担心什么，他就越有可能成为你的心魔。
心魔无处不在，只要是有灵众生就会有心魔存在，只不过对于凡人来说，心魔只不过是一段难堪的回忆而已，有时候夜深人静自己想起来了，那也就是自己尴尬一下，不会有什么实质伤害。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心魔可就是要命的东西了。
修士的心魔往往是具备力量的，而且由于心魔诞生于修士自身，所以心魔的实力往往会和修士本身相当，甚至说修士还会弱于自己的心魔，而一旦修士被心魔击败了，轻则入魔。性情大变，重则直接身死道消，重入轮回。
所以修士往往会对心魔谈之色变。
不过，要想战胜心魔的话也很好办，因为说到底心魔是从自己的念头中诞生的，只要修士能说服自己，解开心结，那面对心魔自然就能不战而胜，但是难就难在这里了，因为生灵最难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和过往的自己来一场妥协。
等到想起这些的时候，陆阳生已经知道眼前的李阿牛其实就是自己的心魔了，这才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要赌一场，赌自己能够在说服自己。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他也顺利地度过了这一关，不过，若是以后发生了相似的事情，可是他没能及时阻止的话，心魔卷土重来，他可就危险了。
不过，那应该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当务之急是尽快爬上这排台阶，好尽快走出这里。
一个接一个，陆阳生很快走到了第三十排台阶，到了这里，陆阳生抬起一只脚，却久久不敢上去，因为下一个心魔是什么，他已经有所预料了。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陆阳生最后还是走了上去。
等他站定的那一刹那，景色突变，眼前不再是台阶，而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逗弄着一个小男孩，一家人相处得其乐融融，格外温馨。
但就是这样的一幕，却让陆阳生脸色苍白，只觉得手脚冰凉。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陆阳生认出了那个小男孩的身份，正是李阿牛小的时候，不用说，那一男一女就是李阿牛的爹娘了。
陆阳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因为他知道，这一关，他说服不了自己。
李阿牛的爹娘，将会是陆阳生永远也过不了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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