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
你听说过安慰剂效应吗？
安慰剂效应，是指病人虽然吃下没有任何效果的药片，但只要他相信“这是特效药”，就能有效地缓解病情的现象。
在这个案例中，治好病人的其实并不是那片没有任何效果的药片，而是【个体潜意识】。
潜意识对个人的作用是巨大的。在现代社会，【个体潜意识】概念已经经过了许多实验证实，并被应用在了医疗、竞技、提升工作效率、改善人际关系等多种方面。
就在这个新兴方向的研究和运用如火如荼地开展的时候，在某间大学，有某位有名的心理学教授想到了一件事。
【个体潜意识】的作用尚如此强大，那么，比【个体潜意识】更进一步的【集体潜意识】呢？
如果说【个体潜意识】是个体在成长过程中通过观察、学习和亲身经历印刻在脑中的，自己也没能察觉到的知识。那【集体潜意识】就是全体灵长类在几千万年的漫长岁月中累积下来的，刻在DNA深处的知识。所有人带着这些遗传信息被生下来，在个体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作为【本能】指引个体的行动。
一些研究认为【集体潜意识】还有许多更为玄妙的作用，比如所有人都与彼此在潜意识底层相互连通。
但这位教授接下来进行的研究，是出自更为单纯的想法。
掌握了属于个人的【个体潜意识】，就能够从健康到心理全方位地优化人本身。
那么，属于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呢？
如果掌握了【集体潜意识】，是否能使人类社会得到飞跃性的突破？
……
立下这个课题后不久，教授就从他任教的大学离职了。他消失了十年。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从谁那里获得了那些难以想象的知识。人们只知道当他在十年后回到大学时，带回了一款软件。
教授重启了他十年前未完成的课题。他声称，这个软件能够通过特定的图形排布给予使用者心理暗示，使他们失去作为个体的意识，进入【集体潜意识】之中。
紧接着，教授在大学里招募了十二名受试者。为了保证受试数据的客观分布，他根据荣格心理学中的【十二原型】理论来挑选这些受试者。
【天真者】、【智者】、【探险者】、【叛逆者】、【魔术师】、【英雄】、【情种】、【小丑】、【孤儿】、【照顾者】、【统治者】、【创造者】。
十二名性格不同、道德观不同、价值观不同、行为动机不同的受试者接受了教授的实验。他们陷入短暂的沉睡，而后又醒来，兴奋地讲述所发现的一切。
【集体潜意识】的深处，并非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充斥着不明所以的概念、色彩、公式和规则。那里面存在的，是无穷多的，由全人类的【想象力】塑造成的世界。
全人类对于【剑】的印象，形成了【剑】，对于【老虎】的印象，形成了【老虎】，对【欧洲村庄】的印象形成了【欧洲村庄】，对【一千年后的未来世界】的印象形成了【一千年后的未来世界】。
集体潜意识的内部，竟然有着无数大脑并行无穷无尽的迭代处理后，具现化全人类所有念头而创造出的【理想世界】。
这些理想世界中的一些念头有着现实原型。它们和它们在现实中的模样高度一致。而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对于未来科技的【想象】，竟然和现实中许多尚处于保密之中，未公开甚至仅提出过假说的研究的方向几乎相同。
教授由此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人类社会所有的进步，都是由人类中的天才提出的。
这些天才学习着人类的知识，锻炼着自己与全人类结构相同的大脑，最后通过灵光一闪，得出了这些引领进步的结论。
然而。
在【集体潜意识】中，时间变得很慢，受试者们就算在其中流连几个月乃至几年，现实中也只不过过去了数分钟。在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人类的全部知识，所有人都在无尽的时间中涌现无尽的灵感。
也就是说。
所有人都能够成为天才。
……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现。教授和所有参与课题的人员都坚信它绝对能领导人类的未来。人类的成长将得到爆炸性的突破，在短短数年内成为从前想也想不到的高级生命群体。
然而，对实验的乐观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经历过数轮测试后，意外发生了。
起初是几名受试者没有醒来。很快，所有受试者都陷入了昏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十二名前往不同【潜意识世界】，接受不同任务的受试者中，六人死亡，六人成为了植物人。
“……而那些人之中，就包括我的哥哥。”
女青年看着郑灼，说道。
“如果这个实验在这里停下，我还可以理解它，认为它是人类对自身进步的探索上一次令人痛心的牺牲。”
……
这项针对【集体潜意识】的实验很快因为危险性过高，被大学勒令停止。
然而，教授并没有放弃。
他带着那些狂热地相信着他的研究人员离开了大学。不久后，【集体潜意识】这款软件开始在市面上传播。许多得到软件的人都表示，一些穿着黑衣服的人引导他们下载了软件。他们对这些人的描述和那些研究人员的长相完全吻合。
理所当然地，【集体潜意识】软件造成的危害也在扩大。
“据我所知，世界各地已经有三千多人因此死亡，七千多人因此陷入昏迷。而潜在受害者的数量可能远不止于此。”
女青年说。
自离开大学之后，教授的团队们研究的方向变得更加激进。他们的理念开始由【发现】转变为【扩容】，利用集体潜意识中的世界，探索人类在极端环境情况和极端精神状况下的反应。
“……”
听到这里，郑灼立即想到了在他进入的【小镇世界】里，突然开始崩溃、杀人的其他参加者们。
“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通过一名曾经的参加者下载到这款软件。”女青年说，“到现在为止，我参加了二十九局实验，获胜了十七局。越是参加，我就越是坚信，它背后的研究团队已经完全疯了——他们把人逼上彻底的疯狂，只为了收集一些方向性完全错误的数据。”
“在这期间，我一直在寻找研究团队的本部，试图找到摧毁这个软件的方法。最后的最后，我终于发现，我的方向错了：他们的本部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中，而是就在【集体潜意识】之中。”
她敲了敲老旧的电脑主机。
“我找到底层代码了……啊。”
她看向屏幕。
“入口通道的封锁已经完成了。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进入这款软件了。”
她对着郑灼笑了笑。这还是郑灼第一次见到她笑。
“【集体潜意识】毫无疑问是人类进步的方向。但现在，它对人类来说还有些太早了。”
“我送你出去。”
女青年轻描淡写地对郑灼说道。郑灼不禁产生了一种自己只是来朋友家做客的错觉。
“你出去之后，我将关闭出口通道。这里将回归它在几千万年间永恒的样貌——只有思想，没有意识。”
“在人类完全准备好之前，不会再有人遇害了。”
……
郑灼盯着女青年。他看到她开始操作键盘。
“……在我之前进来的那些人呢？还活着的那些人……”
郑灼问道。
“他们已经被送出去了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把它说出了口。
女青年指了指下方。
郑灼往下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白。
“早先进入的……现实中还有一口气的有十几万人。他们已经落入最深层的集体意识之海了——大概率没救了。关停之前，他们也只存在着理论上的回归希望，关停之后，他们只不过是迎接必将到来的死亡。”
“在你之前进入的十一人只差了一点……我很遗憾，没能来得及抓住他们。他们已经掉进了下一个潜意识世界。接下来，他们会因为滞留过久持续向下落，最后变成那十几万人中的一员。”
“这些所有人……现实中死亡了，意识会怎样？”
郑灼听到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
“很快就会彻底失去自我，融化在潜意识的海洋中。”
女青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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