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灭宗,闲仇落地听无声
“建宗六年冬，掌门率众杀封。”
满地的碎片，用尽了的破烂符箓、断成数块的石甲、几杆折了的小旗，星星点点的血迹、落石、大坑，几处极白的火焰在烧……
大道走到终点的封荣竟勇武起来，不自尽不自爆，拼尽最后一点灵力，此时正被赤癍熊狠狠抱住，也只是无力的拿了半截木器，敲了下蛮兽的脑壳。
就这一下，也让赤癍熊怒起来，他的好大哥陈猫猫吐着血从远处爬过来。
吼！！
洪九指忙喊：“怠懒货！住手！”
被它这一抱，起码是对折，再掰就是八块、无数块……这仇家就一点尊严都剩不下了。
熊兽竟像是听懂了，松开奄奄一息的修士，兀自去找陈猫猫。
封荣如一块湿抹布，啪嗒，跌落在地。
“多……多谢。”封荣眼望苍天，还想说点什么，却就这么陨落了。
遂心宗大仇得报，却未听有人欢呼，雪继续下着，木头上的火苗一颤一抖继续烧着，都是细细沫沫的声响，安静得如同才滋生仇恨种子那时。
封荣！我必杀你……
那日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此时杀是杀了，畅快呢？
洪九指唱偈：“一片苦心事，身死两空空，回首望前尘，枉过百年身。”
他回头，墨奈正跪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抱耳，十分痛苦，赶紧使眼色让燕柒过去照顾。
“我没事，”墨奈摆摆手，站起来，借火光辨了辨视向，朝某处高喊，“老吴！老吴！”
那头吴正也不调息了，快走几步奔过来，四只大手握在一起：“辛苦掌门！”
墨奈、吴正前后脚赶到，布阵都匆忙，更别说寒暄了，他俩不知不觉一同经了三场恶战，又三年未见，此刻分外眼红。
“唉，苦了你了。”
好好的筑基修士，在大仙坊却租了个一阶的静堂休息，生怕邵家再生事端，平日里除了卖鱼，就偷偷画点春宫图给吕家少爷，暗地里的实惠不少，名声却极差。
“有甚么？再想与掌门的蛮荒之行，如今一切都算赚的不是？”吴正胆子还那么小，却也看得开些了。
二人抓紧时间寒暄，是因为吴正就要赶回大仙坊，临走前墨奈提了正事：“老吴，你回去就找吕家人，请他们出手把封家那筑基修士解决下。”
吴正点点头，那封家筑基虽是丹药堆上去的，也得防一手。
“这风波过后，我去大仙坊找你，也学两手春宫！”墨奈恢复了几分神采。
“好说！诸位，告辞了。”
“恭送吴长老！”
再环视众人，都带伤，但都活着，既没有被自爆时的法器碎片弄死，也没有力竭而亡的，但陪伴宗门六年的【玄武穿石阵】在各种法术的浪射中磨坏了。
原以为这一波之后我遂心宗大小要少个人的，真是万幸。
如果又死一个，我会有如何的心绪？按我如今的冷漠，大概也不会有怎样的伤心吧，毕竟修行要走下去，就不该有那么多牵挂。
我行在山门，如走在旷野，如走在无尽海，我之大道，就如同在跨过山河大海，穿过亲与爱的人海，亲手创造的一切，命运借我之手毁之，我曾经……
“客卿大人，人带来了！”讨厌的王凡，拎过来一个缚了手脚的修士，满头灰土，大概之前藏在地洞里。
“大王饶命！”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后生，唯唯诺诺，纳头就拜。
什么切口！
洪九指说道：“你自报家门，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了。”
“我是上一届选修大会第五十四顺位……”
只这一句，墨奈就懵了，五十四顺位？那不就是他墨奈拼尽全力拿到手，又在吕乌语“指导”下白白送给萨家的那个炼丹师么？
“你那块的？”墨奈不怎么相信，用遣家驿常用语问道。
“小修彭砂，遣家南驿，马群，罗汉巷，水边人……”少年修士遣家驿门户切口张嘴就来，十分熟稔，说到这才意识到问话的人是谁，“您是小仙师？”
墨奈斗法后偻着的腰杆立刻笔挺起来，一种我一定给你家修过祖坟的荣誉感油然而生：“嗯。”
“小修拜见小仙师，早想瞻仰小仙师尊荣，如今……”嘴里仍是遣家驿人第一次见到墨奈的套话。
听了恭维，墨奈反而冷静下来：这炼丹师明明送给了萨家，如何又跑到封家来了呢？
“选修时我一直呆在道馆，然后就被人直接带到封家了，一直是封丹师教我炼丹入门，三年前他出门办事一直没回来，我自学到如今，也能一炉成十颗【回春丹】，【补气丹】也有八颗……”
看起来是个嘴上没门的修士，不过若是细作，这么刻意话痨也是对的。
“打住打住……”墨奈不想听这絮叨，“你认真听好，你直说你身份，没关系，我不会害你。”
瘦弱的半大小子搔搔头，不知如何回答。
洪九指解释：“这番话，在封家山门把他搜出来时都说过一次了，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在外呆得太久，你赶紧做主，是杀是留。”
杀？
萨家能将这炼丹师送给封家当然是信不过墨奈，也能侧面证明当初无名山谷的厮杀背后有萨家的影子，还有之后的邵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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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常理说，这孩子就应是吕乌语安插进去的钉子，可他这样否认，就不好说了。
洪九指当众请示的意思很容易理解，掌门惜才，留他一命，未来报效宗门，赴汤蹈火云云罢了。
“我欲留你性命，但你必须发下重誓，证明你入封家并无他人指使，入宗后估计三五年不能抛头露面，一二十年也有可能，你可愿意？”
彭砂一呆，转而欣喜：“不用出门？那可太好了！”
墨奈翻个白眼，挥手启程，一旁王凡指着封荣死不瞑目的尸身问：“掌门，这……怎么说？”
这老货，史禾陨落的罪魁祸首，还逼着他在无名山谷把邵家符宝用了……
“回宗路上有块野地风水不错，在那葬了吧。”洪九指提了一句。
行吧，墨奈也不计较，掏出飞葫芦，一马当先的飞走，他身后斗法的焰火已灭，各种法器、符箓的碎片也尽量搜捡，这些痕迹逃不过高修法眼，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比起建宗前三年，冬日是越来越冷了，这时大雪下了起来，天地白茫茫一片，似是能遮盖一切。
……
鬼手岛，山门内，原本空空荡荡的宗门大殿，如今堆放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由各类储物袋、玉匣、灵箱收着。
“低阶灵草五袋，【灵芝】、【人参】、【乌首】……”
“宗门营造、应用符箓，一阶五百四十八张，二阶符箓三四十张……”
“八匣灵丹……”
“大库灵石，共三个储物袋，尚未清点……”
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一个个打开，倒出来，一声声惊呼，一声声喜悦感叹，众人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起，就算是燕柒，也有些迷惘了。
这一次，算应有尽有。
什么跑蛮荒、做营生、种灵植，那些阿猫阿狗的收成，哪有杀修士、灭宗门来得快？
后续的几个储物袋里，有许多低阶法器，一部分是封家杀人夺宝还未处理的，再有几个储物袋的法器里还附有契约，都是与封家做倒手生意的。
背靠码头港口，倒买倒卖的生意就是好做！光这一部分，怕就将攻打封家山门的亏空找补回来。
这些臭鱼烂虾般的发卖品先入库收好，有洪九指在，这类倒手营生再不会发愁了，当然，按洪九指的意思，发卖法器是个漫长的回本营生，那就只好对不住张吾澜了。
再有灵材法器、功法书籍慢慢翻出来，好东西太多，众人也就麻木了些，除开一些醒目的需要甄别，其他的都被洪九指丢到一边。
“【水注坤极经】，这一套三阶的道术册子该是封家秘传，水、木灵根修士可一路修到元婴，不过条件极为苛刻，猫猫灵根相符，也是学不了的，只能留待有缘人，或是拿去和人做交易，能收获一波大的。”
洪九指与王砾窃窃私语一番后，拿出结论：“不过这套书的附册里有些好东西，比如这两本一直说到筑基后期的道经，大家都可翻翻，再是这套【水注石中剑】的剑谱功法，也可旁通。”
一听到是剑谱，墨奈来劲了，伸手拿过来，舔了手指不停的翻，嘴里却无奈嘟囔：“【心水炼石】，我这土木系的，可能老四还有点用……怎么还有炼器的事儿？”
“再是这十六本根基道法，归真、正玄、离山等五本我家也都有，其他的也都是大路货，不过封家几任老祖都做了眉批，结合读一读非常好，你们这些野路子很需要巩固。”
众人低下头，默默不语，师父眉文腾其实手里也有一整套大路货，都拿去换东西了。
洪九指说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面露喜色的捏着一枚玉简说：“这是好东西啊！【离川水域图录】，哈哈！说的是离川水域，里面却是【影垣】的地图。”
墨奈丢了【水注石中剑】，抢过二阶玉简贴在脑门上仔细搜寻。
果然！其中多数他不认识，但当初与少年老仆斗法（注，掌门自夸专用），去的矮丘、溪流和密林，里面也标注了。
“果然是好东西啊！”墨奈放下玉简，“这封荣算是有几分本事！”
如何利用这本图录，还得去大仙坊找吴正商量，蛮荒好东西多，风险也甚大。
再是灵石储物袋，一、二阶的灵石如今也懒得点数了，全丢进大库，山门的日常维护、分发都用得上。
封家大库和修士身上的三阶灵石，总计五百八十四枚，是遂心宗总资产的五倍有余，另外还找见【三阶土系灵石】，【三阶水系灵石】各两枚，一眼亮、崭崭新，可当做遂心宗的镇山财宝！
再就是地上的两三套石剑、石甲，有点麻烦，没修炼封家独门的功法，用起来可不怎么趁手。
“这些本命器真的是……”墨奈正想骂几句，忽然记起在露仙宗时遗忘了的一个念头，忙说，“你们，把这些本命器全留起来，放在一个储物袋里，我有用！”
掌门说有用，那就一定是心里流出什么坏水了，王凡想。
墨奈拿着洪九指列好的《功绩评定》，正准备念，一个声音悠悠荡荡的在脑中念叨，再是脑中一阵剧痛，就此晕了过去。
（大事件「宗灭」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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