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夏尔广场
现在是晚上11:23分。
月光与星空交织在夏尔广场之上，数以万计穿着黑袍的人汇集成一条黑色河流，使整个广场显得肃穆又悲戚。
广场左右两侧的长廊被兰花彻底淹没，让11月的冷天传来一阵湿润又甘甜的香气。
信笺被挂在干枯的树干上，多数是向元帅祈福，或是感激元帅多年来为帝国奉献的话语。
手持银烛台的人沿着广场主干道两侧站着，这是帝国的一种招魂仪式，据说烛光可以点亮亡灵无法看清的路，让亡灵能够在他的忌日找回故土的方向。
广场中央。
圣职人员在吟诵经文；年迈老兵的肩上绣着蝰蛇军团的徽章向大理石雕像行军礼；贵族小姐在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痕；年轻的学者们在广场石阶下低声讨论夏尔的优秀战略与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证明他们没有忘记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也没有忘记在那场浩劫中挺身而出的英雄。
“夏尔叔叔，我亲爱的教父大人，我来看您了。”
雅兰黛坐在马车内注视着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过去十年竟然仍有这么多人记住了夏尔叔叔。
尤根四世则眺望着广场中央，由黄金打造的夏尔雕像，仿佛能听见夏尔的话语：
“败家子，浪费那么多钱给我塑造一个雕像干嘛？有那钱改善民生不好吗？雕像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未来某一天被推倒的。”
你的雕像不会推倒。
尤根四世心里想。
只见那雕像高举一只手，像是要将整个天下都纳入囊中，而另一只手则拿着元帅权杖，显得运筹帷幄。
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夏尔。
伴随夏尔的死亡，艺术家和诗人将夏尔的形象进行了特殊加工，让夏尔的牺牲形象被逐渐神格化了，夏尔在人们眼中成为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他凭借优秀的军事天赋数次拯救帝国于水火之中。
至于有人说夏尔是个老烟枪，夏尔在战争结束后时常逗留在赌场和酒馆彻夜不归的传闻，也被人否定，尽管这些才是真正的事实，人们却更愿意相信夏尔滴酒不沾，又是素食主义者，对烟草也持抵触态度。
这世界历来如此。
羊群总是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并且对自己认知以内的东西深信不疑。
其实这很好。
尤根四世很乐意去抬高夏尔在国民心中的地位，因为当年尤根四世是三皇子，是夏尔凭借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将尤根四世抬到皇位上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尤根四世也是夏尔的神话故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所以，夏尔颇具艺术色彩的死亡，在无形中也加固了尤根四世的统治合法性。
“蜜丝缇，雅兰黛，咱们下马车吧。”
尤根四世抵达夏尔广场后，人们纷纷将视线落在皇帝身上。
皇家卫兵们本想清空场地保障皇帝的安危，毕竟皇帝的名声近两年并不是很好，也许会有刺客混杂在人群当中。
但尤根四世却用低沉有力的嗓音说：
“不必驱逐善良的百姓！”
“陛下！”
皇家卫兵纷纷单膝跪地。
“他们自发前来吊唁斯维里元帅，他们是帝国的良心！”尤根四世看到数以万计的民众汇集在广场内，显然也嗅到了政治作秀的机会，“十年前，斯维里元帅通过他的牺牲，换来了希望的火种，他的这份功绩并不仅仅属于皇室，也属于帝国全体公民！今晚，我将与人民站在一起，共同吊唁斯维里元帅阁下伟大的灵魂，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光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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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传来一阵阵低声的惊叹与感激。
有人低声说：
“陛下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真是英明仁慈啊！”
但是，在角落。
两道蠢蠢欲动，穿着黑袍的身影却并不这样认为。
“还在利用夏尔，简直就和当年一样……”
幻琴压低声音，攥紧拳头。
曾经身为班长的赵嘉仁之所以接近福利院出身的祁笙箫，就像是出于某种高高在上的恩典，既体现了团结同学的优越性，也让出身卑微的祁笙箫成为了赵嘉仁的宣传工具。
接近祁笙箫，就等于举起“我很友善”的牌匾。
转生之后，没想到作为皇帝的他和当年还是如出一辙。
看似正直又热血的班长比任何人都攻于算计。
仙杜瑞拉也用粉色的眼眸凝视着尤根四世，赵嘉仁是祁笙箫在校园中少数的朋友之一，也是少数可以在当年的不幸发生时，能向警方提供证据的人之一。
他是目击者。
但生性懦弱的他决定冷眼旁观，将真相吞入肚子里。
施暴者是赵嘉仁的朋友，受害者也是赵嘉仁的朋友，他有权衡是非的能力，却没有站在公理一边的勇气。
他沉默了。
没有人帮助祁笙箫。
“拉拉，再冷静一下。”
“知道。”
仙杜瑞拉暗咬银牙。
她可以忍受当年赵嘉仁对她见死不救，但她无法容忍当年赵嘉仁对祁笙箫见死不救。
仙杜瑞拉也相信正义。
但是，只有绝对的报应才能称之为正义。
今夜无论如何，尤根四世都必须死去，他将会被他亲自吊唁的人所杀……
环顾四周，仙度瑞拉其实很讨厌现在这种氛围。
夏尔明明没有死。
不久之前，还一起睡觉呢。
“拉拉，我和你现在的感受是一样的。”
“一样。”
“明明夏尔是属于我们的，这群家伙算哪根葱？干嘛要吊唁我们的夏尔？”
仙杜瑞拉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皇帝正一步步朝着夏尔.斯维里最大的雕像走去，人们纷纷向尤根四世鞠躬致意，自动给尤根四世一家三口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站在夏尔.斯维里的雕像前，皇帝摘下了头上的皇冠，轻轻置于胸口，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
“夏尔，我的老朋友，我又来了，还是和从前一样，我站在你面前说话，可你却什么也不肯回答我。”
尤根四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站在尤根四世身后的蜜丝缇皇后眼眶微微泛红，雅兰黛也低着头用手擦拭眼泪，这对母女虽然都在哭，但一个是假哭，一个是真哭。
“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圣西尔军校的日子吗？你对我说你将来会用剑保护帝国的安全，你做到了！你并不是空谈！创造了那么多奇迹，不仅巩固了岌岌可危的马恩防线，击退敌国联军，又在数次魔界入侵中英勇作战，保护帝国人民，乃至邻国友邦人民的生命！我的朋友，想起你凯旋而归时大踏步的朝我走来，我是有多么的激情澎湃啊！可是你为何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先我而去？”
尤根四世掩着面失声痛哭。
雅兰黛也终于控制不住了，她抽泣着走到雕像前轻轻触摸雕像：
“教父大人，您一定听见了，对吗？我会成为像您一样的英雄，可我为何又总觉得，我们距离您如此遥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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