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山水蒙
半个小时后，我睁开眼。
杨阿婆慈祥地问道：“醒啦？有力气走了么？”
“有……有了！”我连忙从地上起来。
杨阿婆这副样子让我有些无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连日颠簸疲累的我在晚上更加看不清楚路了。
杨阿婆掏出一个玻璃瓶，那瓶子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出幽蓝幽蓝的光照亮了前路。
山林中魑魅鬼怪还没把我打垮，看不到终点的路快要把我打垮了！
就在我又再一次倒下的时候，前方忽然一阵香火味随风吹来。
我定睛一看，前方道路两旁一路过去连着的是一把把点燃的立香，我顿时大喜，有点燃的立香，那就是有人了！
“嗯？”杨阿婆此时却是一皱眉。
我看了她的神色，问道：“有人办喜事？”
“看情形，是的，但……”杨阿婆沉吟几许：“不知是什么样的喜事。”
我和杨阿婆在这里说的可不是结婚和乔迁之喜。
乔迁结婚之类的喜事称为红喜事，红喜事是不会用得到那么多立香的，立香是用来供奉逝去的人而点燃的，那么我俩口中的喜事便是‘白喜事’。
所谓白喜事，便是家里有人离去，走的安详要摆酒，走的闹腾也得摆酒。
不仅仅是给活人摆酒，还得给死人摆酒！
而白喜事不单单指的是去世这一种‘喜’，还有……
“不对！这是冥婚！”杨阿婆伸出手拦在我身前，让我退后三步，这里头也是有门道的，所谓退让三分，这是表示对鬼魂的敬畏。
我也便照做了。
“这路暂时不能走了！”杨阿婆扶我坐下。
“怎么？”我对民间白喜事的了解也仅限于悼丧，对于冥婚并不了解。
“这是冥婚，但不知道是人娶鬼，还是鬼娶亲，又或者是二者皆是鬼。”
我一皱眉：“活人与鬼魂的冥婚？鬼娶亲？”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一轩子那可怜的外孙女安安，再联系到她身边那只似乎非同寻常的厉鬼，心里就不禁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对，活人与鬼魂，有些女子怀着怨念死去，人们便会通过挑一个生辰八字够硬的壮年男子去与那怀恨而死的女子拜堂，以此来化解她的怨念，免得她化成厉鬼害人。”杨阿婆解释道：“在几十年前都是些大户人家花钱到村子里找男丁去做这事儿，那时穷疯了，别说是和鬼结婚，就是要他的命，在饿肚子的情况下都会干！”
“那鬼娶亲呢？”杨阿婆皱了皱眉道，“……这就有点像是民间恶俗了，某个地方如果出了一个大妖或者恶鬼，道士收不了，村里人便会让某家长得比较俊俏的女儿去嫁给那个邪物！”
我心中愤怒，语气有些愤然：“然后让那女子去给那妖物折磨？让妖物吸食自己的精血？人心如此可怕！”
“……”杨阿婆一皱眉，接话道：“你说的这个是妖邪吧？这……这是邪道之人才做的出来吧！以人来供养妖物，提升妖物的修为？”
我压下心中愤怒，不再言语，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愤怒的情绪对我非常不利！
杨阿婆心中带着狐疑，继续给我解释：“二者皆是鬼便是因为二鬼生前两情相悦，双双死去后，双方父母协商好便给二人办一个冥婚，了了二人生前牵挂。”
“那现在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白喜事？”我问道。
“单凭一路的香火我看不出来。”杨阿婆摇摇头。
“万一是鬼娶亲呢？”我问道。
杨阿婆一愣，随即问道：“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管那些闲事么？”
我顿时想起安安那张纯洁的小脸，心里不由得一纠，然后我正色对她道：“我生门不敢称死门那样的为保护人间正道而不惜去死，但生门自古好歹也是正道之流派！我三叔公说过，如果生门为了活命而苟且偷生，那就担不起这个‘生’字！你不也告诉过我，你不是邪人么？现在证明给我看！你现在告诉我，如果是鬼娶亲，我们管不管？！”
杨阿婆愣住了，随即她中气十足地大笑道，“哈哈哈，卢易啊卢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小娃娃了！”
我登时不爽道：“我不是小娃娃！”
“好，那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鬼娶亲！”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杨阿婆这么高兴。
我拄着拐杖站起来，沉声说道：“肯定是鬼娶亲没错了。”
杨阿婆听到我这么肯定地说，顿时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夜路遇香火，火，火为离卦，此为上卦！”我道：“申年九数，冬月十一数，己卯日二十五数，子时一数，九、十一、二十五、一共计四十六，四六除之八卦之数，得下卦坎！上卦为离，下卦为坎，动爻在六四，离为用卦，坎为体卦，离火坎水水火未济，体克用，火在上水在下，水火不容啊！水火不容是为何物？人鬼可容否？当事者可谓是悔、吝、厉、咎、凶！”
杨阿婆听我这么一说，顿时脸色凝重：“那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去！你这个样子去了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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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不用担心，五行水克火，卦象体克用，为吉，六四为吉，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虽然需要废些周折，六四变卦为蒙卦，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亦为吉祥！”
杨阿婆神色还是有些犹豫。
我又继续说道：“互卦，水火既济！卦象上说，经历周折终究会得到好的结果。”
“你确定？”
“确定。”我苦笑道：“既然阿婆你信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报应，我散了那么多鬼，现在还不让我积些善德么？”
“好，那现在就走！”杨阿婆一点头搀扶着我道。
我俩走进山林，顺着烟火味而去，不一会便看到一处建在山间的房子。
那房子前停着一顶大红色轿子。
杨阿婆一皱眉。
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
“大红色，你不觉得颜色太过鲜艳了么？”
“喜事……不就是红色的么？”
杨阿婆摇摇头：“事有蹊跷……”
我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杨阿婆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厉鬼！”
“厉鬼？”我一惊：“那现在怎么办？”
杨阿婆松开我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等，做些准备，难不成你像个二愣子似的还想冲过去救人？”
“等等……”我连忙阻止杨阿婆，我掏出符纸道：“那女子还在轿子里，你去把人带出来！”
“嗯？你怎么知道？”
“轿子里有生气。”
杨阿婆一愣，随即惊奇万分：“你开了阴阳眼？”
“是啊！”
杨阿婆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你傻啊？阴阳眼消耗精力！你就这么一直开着？”
我笑着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闷头干活道，“我也想关掉这玩意儿，但我是天启阴阳眼，此生一旦开了阴阳眼就别想闭眼！再说，天启阴阳眼就好像那些天生体质通灵的人似的，不会消耗我的精气神。”
“……”杨阿婆听到‘通灵’二字又是一愣，随后她带着些叹息问道：“你想怎么做？”
“等我布下阵法再说，收了他，实在不行就散了！”
“我来散！”杨阿婆正色道。
我顿时嗤笑道：“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散了恶鬼也会损阴德。”
杨阿婆脸色凝重不苟言笑：“鬼乃人死后变化，恶鬼超度后魂归地府是一件功德，但你若是将其打的魂飞魄散，便是将生死簿上的人生生抹去，便会扣损自身阴德！”
“这么严重？”我一惊，“那下次如果见到黑白无常我一定要问问。”
这次又轮到杨阿婆震惊了，“你见过黑白无常？”
我笑道：“天天见……哈哈，没有啦，就三次，一次是三叔公临终前，第二次是为一个被阴气噬体魂魄即将离体的人祛阴，第三次是我的一个朋友魂魄受损在他的病房里……”
“你这孩子的命也真是坎坷……”杨阿婆叹息道。
“怕什么！”我掏出一个锁鬼净瓶放在地上，心里祈祷这次可千万不能再砸了锁鬼净瓶了！
“我可能是因为天生体质原因，看到黑白无常，魂魄不会随着它们而去……”
“什么？”
“我还跟他们聊过天呢！”
“你还能听鬼话？！”杨阿婆顿时更加震惊了！
“这有什么？黑白无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阴兵过境。”我随口回了一句，但心中突然想起在那古陵之中最后那绝望的几个小时，脸色顿时煞白。
杨阿婆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把心中所想抛到脑后去，然后检查疏漏，我还有一些话没有跟杨阿婆说。
蒙卦，上坎下离，上水下火，水在火上，顷刻灭火！
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
得此卦者，事业有成，成功之象，但谨防盛极必衰，宜退守为吉，再进则凶！
此时，一阵阴风自小楼阁内将门吹开，阴风席卷大红喜轿。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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