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缘起性空
再说此时的萧勉，回到精舍时，就见归海和拓跋岚两人守在院门口，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
“朱颜大姐，走了！”
“……，是被鬼圣前辈带走的？”
“嗯！”
闻听是此事，萧勉放下心来。
鬼圣虽然是为了换取三枚无漏子而来，但若说是为了接朱颜姬回幽冥鬼域，也未尝不可。
加之萧勉早就预料到了众人分别在即，对于朱颜姬的先走一步，萧勉倒没怎么意外。
将归海和拓跋岚请进自己的精舍之后，萧勉取出灵酒。
“如今小圣僧安然持戒，西蜀州大局已定，不知归海大哥和拓跋兄打算何去何从？”
“愚兄欲一路向东，直赴东海！”猛灌了一口灵酒之后，归海如此言道。接过酒壶，眼见萧勉和归海都看着自己，拓跋岚洒然一笑：“我本西蜀一苍岚，随波逐流天地间！”
“青云，你呢？”
“我？我欲——游历中州，试剑天下！”
说这话时，萧勉虽然是平平淡淡，但那一瞬间的气势，便是霸气凌冽的归海也不由暗自心惊。
“如此说来，咱们三兄弟倒是可以再同行一段时日了……”
一把夺过拓跋岚手上的酒壶，归海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平日里归海也是豪气干云，但今天这架势却有些黯然消沉。
萧勉和拓跋岚对视一眼，无声轻叹。
平日里，归海和朱颜姬最合得来，两人一路争吵，感情日深，如今朱颜姬被鬼圣带回幽冥鬼域，归海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眼珠一转，萧勉索性再取出两个酒壶，分给拓跋岚一个，灌一口灵酒，大声高歌：“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以萧勉如今三十岁的年纪，在世俗世界里已经是而立之年，说是少年不免有些不伦不类，但若是在动辄数百岁的修行界，三十岁的萧勉还真就是个少年而已，不过刚刚起步。
听了萧勉的高歌声，归海浑身一震，眼见萧勉和拓跋岚只是陪着自己喝酒，却什么都没再说，归海反倒心头一畅。
当下，三人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萧勉的精舍中。
“呵呵……，三个小家伙，好生兴致啊！”说着话，韦应绕行过来，眼见萧勉三人忙不迭的起身行礼，韦应一脸严肃的呵斥道：“佛门清静之地，岂容尔等如此饮酒作乐？”
韦应，乃是阿难圣僧之护法尊者。
便是小和尚见了韦应，也要恭敬地喊一声“韦师叔”！
别的不说，单单是之前韦应能够和鬼圣分庭抗礼，就足见这佛门圣僧护法的绝大威能，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若论起个人战力来，韦应的实力恐怕不会比万宗圣等人差劲。
面对这种巅峰强者的质问，以及言辞间不经意的释放出来的淡淡威压，便是归海和拓跋岚素来胆大包天，也只觉得不知该如何应答，却是萧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红粉帐中眠，佛祖梦里见！”眼见韦应神色微愣，萧勉正经言道：“这可是当初小圣僧迦叶亲口传授给晚辈的大道至理，怎么？难道有错吗？”
“你小子，果然油滑！”
韦应双眉微皱，露出不喜之色。
佛门修士，素来讲究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像萧勉这般巧言令色的，只能算是小
聪明，却绝非什么大智慧。
萧勉自然也看出韦应的不喜之色，只是再一想，反正自己一不打算取悦这佛门护法，二不打算久留于无名小山。说不定明日一早，自己就辞别小和尚，离开了无名小山呢！
不想萧勉才这么想着，韦应再度开口了。
“感念于三位小友一路护持小圣僧东归之恩，阿难圣僧决定开启万佛灵洞，让三位小友入内，寻找各自的机缘！”
“万佛灵洞？”
一时间，萧勉三人面面相觑。
在韦应的解释下，三人这才知道：所谓的万佛灵洞，乃是类似于小须弥境的一处秘境，只不过这是一处专门针对佛修而存在的秘境，内部镌刻着万佛灵像，充斥着佛性光辉。
萧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和尚会让三个并不是佛修的外人进入万佛灵洞，但听闻万佛洞中能够领悟佛门神通之术，而且其中不乏高阶的炼体术之后，由不得萧勉不心动啊。
如今萧勉不过是领悟了三门佛门神通，一门是金钟罩，主防御；一门是神念心剑，可偷袭；一门是心经蒲团，专辅助。
心经蒲团不过是辅助修炼的神通，能够让萧勉本就惊人的修炼速度更高一筹，同时也不虞有走火入魔之忧；神念心剑虽然防不胜防，却到底不是大威能的攻伐秘术；唯有那金钟罩则数度救萧勉于水火，堪称是防御至高的保命神通。
若是能够在万佛灵洞中再度领悟七八门佛门神通……
一想到这里，萧勉的嘴巴就怎么也合不拢嘴了。
他也不想想：佛门神通岂是这么容易领悟的？
别说他一个外人了，便是真正的佛修，进入万佛洞也不可能一下子领悟七八门神通了，领悟三门神通已是极限。
拓跋岚对于万佛灵洞之行本来并不怎么感兴趣，如今的他，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风狼七杀》的修炼和领悟上，并不想贪多嚼不烂，却在萧勉的一力怂恿下，答应下来。
至于归海，本就是大大咧咧的，对万佛洞一行，无可无不可。
就这样，三人定下了万佛洞之行。
次天上午，小庙正门口。
眼看着本初、禅音、慧净等十名僧人，萧勉不由一愣：显然，此番万佛灵洞一行，并非只有萧勉三人而已。
不过转而一想，这才对嘛！
那万佛灵洞本就是专门供佛修历练的秘境，本初等人进入其中并不奇怪，萧勉三人进入其中反倒是有些不合常理。
果然，本初等九僧一尼看到萧勉三人之后，都有些诧异，好一点的不过是微愣，差一点的可就是怒目相向了。
比如那龙华寺的法悟，就神色不善的盯着萧勉。
然而萧勉连那法印都不怕，何曾怕过这法悟？
再说当初排位战时，萧勉可是亲眼见证了法悟被妙善以六牙白象的虚影生生吓出斗战台的丑态，此等心智被人所夺之辈，便是修炼到了元婴老祖，又如何？萧勉才不怕呢！
在阿难圣僧的亲自主持下，小庙正门口的空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黑洞有台阶连接往下，凝目望去，黑洞洞的一片，那些台阶也不过就两三阶露在天光下。
本初，名为十大名寺年轻一辈中第一人。
当其冲的，本初率先进入了那方黑洞。
紧接着，便是禅音、慧净……
按照排位战的优胜顺序，九僧一尼鱼贯而入。
这之后，才轮到萧勉三人，三
人对望一眼，由修为最高的归海第一个进入，拓跋岚次之，萧勉则是最后一个。
一踏上那阶梯，萧勉就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那一瞬间，萧勉只觉得匪夷所思：堂堂佛门秘境，竟然还有阴风？
佛门秘境，不该是正大光明的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间，萧勉的身形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洞中，而后黑洞自行闭合，再也看不出有丝毫开启过的痕迹。
直到此时，萧勉才知道那阶梯根本就不是阶梯，实则是一处设计精巧的短距离小型传送阵。
光晕过后，萧勉出现在一处山巅。
四顾一望，萧勉脸色微变。
这处山巅并不凶险，反倒是显得平和宁谧，只是萧勉目光所及，却很快现这处山巅异常熟悉，极目远眺一番，萧勉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这山巅，分明就是他家乡的小青山！
小青山——一切缘起之处！
当年便是在这小青山，萧勉遇到了元虚真人。
偶尔午夜梦回时，萧勉也曾经幻想过：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是不是还会执意要跟随元虚真人而去……
不想今日，青山依旧。
却在这时，萧勉眉头一簇，耳根微动。
下一刻，萧勉直冲上云霄，俯视下来，就见山道上行来一头老牛，老牛上一个少年娃捧着一本古书，看的津津有味。
不用去看，萧勉就知道那本古书名为——《齐物志》！
嘴角轻勾，苦笑出声。
历经二十年，萧勉又回到了刻骨铭心的那一天。
反背着双手，萧勉站在云端，看着小青山上生的一切。
须臾，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须臾，金光吞噬了那头老牛。
须臾，放牛娃吓得落荒而逃。
须臾，元虚真人姗姗来迟……
一路之上，萧勉就站在云端，紧跟着元虚真人，来到了记忆中自己的小院，看到了那头张开着血腥大口的巨蟒。
此时的元虚真人，正和那金色巨蟒斗在一处。
萧勉若是愿意，只要伸手一指，便可以当场击杀元虚真人，至于那头金色巨蟒，同样不过是一指之功罢了。
但自始而终，萧勉都没有妄动。
直到那元虚真人带着放牛娃御剑而去，萧勉这才猛然从天而降，落入小院，看着近在咫尺的双亲。小院中的夫妇只是呆望着远去的元虚真人，根本没有看到突然出现的萧勉。
果然……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妄罢了！
显然这就是万佛灵洞对于进入其中的修士的一道考验，方才萧勉若是出手击杀了元虚真人或是那头金色巨蟒，便是打破了既定的事实，不光会心生执念，更会转化成一丝魔念。
那样一来，萧勉便没有了继续呆在万佛灵洞中历练的资格，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被万佛灵洞传送出去，面子上过不去也就罢了，不能领悟个七八门佛门神通，才是大损失呢！
只是此时的萧勉，心情并不是很好。
换了任何一个人，亲眼看着曾经压在心底最痛苦的一幕重现眼前，恐怕谁也无法高兴起来，何况还要苦苦压制着心底那抹改变现状的冲动，生生的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轻声一叹，萧勉随手一挥，那对夫妇消失不见，小院消失不见，小青山消失不见，这方世界，消失不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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