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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五,洪山镇的海风裹着海苔味,将晒谷场的倒计时表吹得猎猎作响。陈宗元蹲在表前,用粉笔划掉第 15格,石灰粉沾在指尖,像层薄霜。赵秀芬的止痛药瓶在他裤兜沉甸甸的,瓶底的药片已所剩无几,而李二狗今早又把药汤泼在了院墙上。
“老陈!”李二狗的拐杖重重敲在石板上,惊飞了檐下啄食的麻雀,“你那什么海金沙汤,喝了跟喝海水似的,老子不喝了!”男人的脚踝仍肿着,脱皮处结了层薄痂,在阳光下泛着淡红。
陈宗元站起身,后腰传来钝痛——这几日蹲在灶台前熬粥,老伤又犯了。他望着李二狗身后的荒地,昨日采的山药藤蔓蔫巴巴地趴在地上,像几条死去的蛇。“再试三天,”他掏出笔记本,“我加了芡实和莲子,健脾固肾。”
“试试试!”李二狗啐了口唾沫,“再试下去,我这条腿该喂鲨鱼了!”话虽如此,当林月娥端着陶罐出来时,他还是别过脸去,任由陈宗元将药汤灌进喉咙。
日头偏西时,陈宗元背着竹篓走进竹林。闽南的苦笋正当季,鲜嫩的笋尖沾着晨露,可他此刻无心采摘。竹篓底层躺着几味草药:茯苓、白术、干姜,都是从王大爷的验方集里看来的。路过妈祖庙时,他突然想起庙里的签文:“行船偏遇顶头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赵秀芬喝了新煮的四神汤,却在半夜吐了个干净。陈宗元赶到时,女人虚弱地靠在林阿水怀里,嘴角沾着酸水。“对不起,”他摸出压在箱底的降压药,塞进林阿水手里,“先吃这个。”那是他仅剩的两片药,包装上的英文说明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陈医生,”林阿水接过药,声音哽咽,“不是我们不信你……秀芬她疼得实在受不了……”男人裤兜里露出半截止痛药说明书,陈宗元只觉喉咙发紧,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药碗,陶瓷碎片溅在脚踝,划出细长的血痕。
深夜的陈家堂屋,煤油灯将陈宗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具摇晃的木偶。林月娥坐在对面,默默替他包扎脚踝的伤口。“阿元,”她终于开口,“要不咱去镇里买点西药?我听说……”
“买不起。”陈宗元打断她,目光落在墙上的经络图。赵秀芬的“脾经”压痛点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痰湿阻滞”,却始终找不到解法。他突然想起 19岁那年,师父用一味神曲治好了村民的积食,可现在上哪找那味发酵的中药?
“用炒米试试。”林月娥突然说,“我娘当年治胃胀,就用炒米煮水。”她从米缸里舀出一把粳米,倒进铁锅里翻炒。金黄的米粒在锅中跳跃,香气混着焦味,让陈宗元想起小时候饿肚子时,母亲炒米充饥的场景。
凌晨三点,陈宗元蹲在灶台前,看着炒米水在陶罐里翻滚。李二狗蹲在旁边抽旱烟,烟袋锅的火星明灭:“老陈,你说咱村的地,咋就长不出好药?”男人的裤脚卷着,露出脚踝的红肿,比昨日消了些。
“地还是那块地,”陈宗元搅着陶罐,“是我没学好。”炒米水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突然想起《赤脚医生手册》里的食疗章,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是师父写的“脾胃虚弱方”:炒米、山药、莲子,研末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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