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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未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敬年纪虽小,这个道理他却是懂的。
他望着跌坐在地的袁通,那双本该澄澈如明镜的眼眸中,此刻却泛起一丝涟漪。袁通眼中的愤恨与悲凉,像是一柄利刃,缓缓割开表象,露出内里经年累月的疮痍。
不敬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再宣佛号。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夜风掠过僧袍,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世人执着,皆因放不下。而放不下,往往是因为……舍不得。
袁通舍不得什么?是复仇的快意?是地位的荣光?还是说……这些不过是他用来填补某个空洞的沙土?不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禁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枫,目光沉静如深潭。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在心中默念这句佛门常言,却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
那些高僧大德们总爱用这句话来彰显渡化之功,可谁又曾问过,那些被屠刀伤害过的人,是否愿意原谅?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代替他人原谅一个恶人。”
佛说慈悲,可真正的慈悲,或许不该是用他人的伤痛来成就自己的功德。袁通这样一个罪孽满身的人,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往,都不是不敬能将其渡化的。
袁通跌坐在地,低垂着眼睑,像是认了命。
不敬转过身,面对张枫,正欲开口说话,张枫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动,似乎要喊出什么。
却已经晚了!
袁通宽大的袍袖中,闪出一抹寒光,那是一柄短刃,薄如蝉翼,冷如霜雪!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不敬后心!
袁通那张曾经俊俏的面容此刻如同被无形鬼手揉皱的宣纸——眉峰扭曲成诡异的山峦,眼角撕裂出猩红的纹路,整张脸皮像是煮沸的蜡像般疯狂蠕动。他丰润的唇瓣此刻翻卷如腐叶,露出森白牙齿间不断垂落的黏稠涎液。那双眼睛,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眼白部分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血泪从中迸射而出。脸上还露着偷袭即将得手的得意。
张枫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里。钻心的疼痛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或许是今夜的磨难太过密集,张枫对绝望这种情绪已然产生了某种抗体;又或许是不敬屡次三番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的奇迹,让他对这个小和尚存在滋生出难以言喻的信任。总之,当再次面对绝境时,他惊觉自己心中竟波澜不惊,仿佛连恐惧都疲于造访这颗饱经摧折的心脏。
果然,不敬没有让他失望。就在锋利的刀尖即将撕裂他背后僧袍的刹那,那具庞大的身躯竟以常人难以理解的诡异速度转过身去。张枫甚至没有感受到他转身时掀起的风,又或者他转身压根儿没有带起丝毫的风?
面对袁通临身一刀,不敬竟还来得及沉沉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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