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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枯树林,成了恐惧与耐心的角斗场。
江辰带回来的皮袄、食物和武器,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最后的薪柴,勉强维系着四人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靠着那点马奶酒的辛辣和肉干的能量,以及轮流分享一件皮袄的温暖,他们奇迹般地熬过了北方荒野最寒冷的子夜。
蛮族骑兵似乎彻底被陷阱和同伴的无声消失吓住了,又或许是认为在黑夜里于不熟悉的林地里搜索代价太大,火把的光芒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不甘地远去,只留下几声遥远的、充满怨毒的唿哨声。
危险,暂时解除。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照亮这片狼藉的杀戮之地时,景象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一匹战马痛苦地倒在绊索旁,前腿折断,奄奄一息。另一个浅坑里,一个蛮兵被削尖的木桩刺穿了大腿,早已失血冻毙。更远处,那棵被江辰做了手脚的枯树歪倒着,砸塌了一片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张嵩看着这一切,又看看身边正在默默擦拭那把蛮族弯刀上血迹的江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少年,以一己之力,不仅救了他们,还反杀了至少一名蛮兵(他知道肯定不止一个),设下的陷阱更是造成了对方减员和巨大的心理震慑。
这份功劳,这份胆魄,这份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张嵩嘶哑着开口,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他们的伤拖不起,而且王麻子那边……”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迟则生变。
江辰点点头,将擦拭干净的蛮刀插入腰间——这把刀比他的锈刀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将其余武器分给还能行动的人,然后搀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老兵,张嵩用独臂架着赵叔,四人踉跄着,沿着来路,朝着黑山墩的方向艰难跋涉。
回程的路,漫长而痛苦。每一步都伴随着呻吟和喘息。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日上三竿之时,黑山墩那低矮破败的土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望楼上的哨兵远远看到了他们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很快,戍垒大门打开,一队兵卒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的王麻子,孙疤子、赵老六等亲信紧随其后,个个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站住!”王麻子在十步外就厉声喝道,三角眼如同毒蛇般扫过四人,特别是在浑身血迹、腰间挎着蛮刀的江辰身上停留了许久,充满了惊疑和审视,“你们…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张嵩挣脱搀扶,上前一步,忍着断臂剧痛,艰难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禀:“头儿!我等昨日巡哨至北坡,遭遇蛮族游骑突袭!弟兄们…弟兄们寡不敌众,大多战死…唯有我四人侥幸突围,且…且反杀蛮兵数人,缴获兵器在此!”
他指了指江辰身上的皮袄和弯刀,以及自己背上那张短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反杀?”王麻子眉头紧锁,语气充满怀疑,“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能从那帮蛮子手里逃命就不错了,还能反杀?张嵩,你莫不是摔坏了脑子,还是想冒功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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