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痴情化死忠，死则死矣
随着楚凡话音落下，天地间时空静止，随后倒流。
灰袍老者神色大变，就连横亘于头顶的古朴方鼎也晦暗下来，倾泻于脚下万里山河的天道之力，形同天河倒卷，自下而上，掠向虚空。
楚凡向前踏出一步，眉心血流如注，体魄宛若负万钧天道之力而显得摇摇欲坠，只是他依旧不急不缓，轻声笑道：“想要跟楚某强讲条件，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斤两才行。”
“天怒！”
天地虚空，恍若大地倾斜，九霄雷云凝聚，轰然落下。
亿万钧天道加身，哪怕郭开一达到了十绝幻劫巅峰修为，在这浩瀚天道威压下，也当场七窍流血，就是那堪比半先天法宝的方鼎，也不堪负重，整个崩飞出去。
一道无形刃纹掠过，灰袍老者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眉心一凉，被楚凡‘天地杀纹’砍瓜切菜般撕裂开来。
脚下万里山河，数十万冥元修士见此场景，心里如释重负，脸上却由衷升起了敬佩之情，他们修仙问道，知道道途一路的艰辛不假，无论是道心坚定凛然者为了一线机缘九死一生，还是心道平平者信奉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到底，最根本的因由还是活着，活着更长久一些，在这条长生大道上，少不了命悬一线是不假，只是即便命悬一线，总该还有那一线生机不是，可先前，面对那无尽的天道威压，即便是在场达到九宫幻劫境的强者，也有一种绝望的徒劳感。
好在福祸相依，天机难测，此时楚凡一声敕令，竟是让乾坤倒转，时空倒流，那可是真正的起死回生，逆转轮回，看在这些人眼里，何止是一个心神跌宕。
看见九霄之上那灰袍老头被楚凡一道杀纹斩杀两半，整个北疆修士都不由的心神向往，尤其是那些妙龄少女仙子，更是痴痴抬头，望着天空那道丰神俊朗的潇洒背影。
只是百密一疏，楚凡以李岇体魄还魂于此，于本体相隔亿万里之遥，本就有些鞭长莫及的无力感，之前强行斩断天地因果轮回，让樱花‘死而不僵’，安然转世，此刻以时空道则，逆转乾坤，对此方天空的掌控，自然也就力不从心，出现了些许纰漏。
原本脚下数十万修士都以为此战终于结束，不曾想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不等楚凡收敛目光，双目瞳孔蓦然凝聚，就看到没了肉体支撑的一缕神魂在虚空悬浮飘荡，那缕神魂眉心，正是先前那滴一闪而逝的殷虹精血。
脚下所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修道者自然清楚，凡品九境神婴境便可凝聚元婴精魄，只是即便是仙品九境极致的九宫幻劫境强者，也从未见过肉身崩溃后依旧如此凝实的神魂法相，近乎实质。
楚凡抬手拿衣袖抹了把脸颊血痕，眯眼望着那随风飘摇不见溃散的神魂精魄，冷笑道：“好一个斩尸而后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某倒要看看，你今日真能保得住那妖魔孽障！？”
肉身被‘天地杀纹’彻底绞杀的灰袍老者转头看着化为血雾消散的本体，眼神冷冽，‘天地杀纹’既然被誉为开天杀道第一神通，自然不是寻常神通可以相提并论的，哪怕肉体被绞杀化为血雾，在老者神魂深处，依旧有杀纹宛若跗骨之蛆，让那苍老面孔阴沉中变得扭曲，就是眉心那滴殷虹精血，也如被灼烧的冰雪，嗤嗤作响。
郭开一显然知道，今日一战他绝无生理，唯一的希望，便是能找到楚凡出手破绽，将眉心这滴精血送走，也算为少主留下一抹重生的希望，眼下楚凡不动，他自然也只得以不变应万变，外人看着他的这副元神法相近乎超脱仙品束缚，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副十绝幻劫巅峰，臻至化境的神魂法相，在先前那一道神纹灭杀下，所受到的伤势有多重，这让灰袍老者心里雪上加霜，更是蒙上了一层冰寒。
话音落后，足足持续数十息，依旧是一副我不动敌不动的派头，楚凡有些忍俊不禁，虽说自己眼下这副体魄不堪入目，经过这半天折腾，比起风雨如晦的破旧茅屋还不如，可再如何家徒四壁，那还有个家不是？退一步来讲，自己脑子里的先天道诀是假不了的，比起没有半点肉体寄托的老王八，可要好上了千百倍。
见眼前这老王八打定主意跟自己对峙到底，楚凡心里更是不慌不忙起来，虽说他借助这副体魄能挥霍的家底不过十之三四，可先天道诀那类似于春风又生的玄道绝对不是这老王八能比的，说直白些，就是滴水穿石，他也能将眼前这没肉体做容器的老王八耗死，大不了就慢慢调息恢复是了。楚凡继而感概万千，因果轮回，果真是玄而又玄的无上道邸，哪怕他能借助九冥气数替天行道，也无法窥探因果万一，若不是当初在李毅这家伙身上留下了一抹神魂印记，就凭樱花跟杜回两人，真能拦下这老王八？一旦此地‘踏天阁’被打开缺口，就算是他斩杀了李岇那王八蛋，也得让数十年的功夫折损几成，这倒是小事，若让这老王八蛋带着气运碑离开九冥仙域，等将来那叫李岇的家伙涅槃重生，才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凡眯眼向灰袍老头神魂法相眉心的那滴精血看去，真不知道所谓的‘天道’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如此贪生怕死，也能成为天道之子？光是本命精血神魂，就给分成了几份。
郭开一身为十绝幻劫巅峰的强者，只要一步踏出，便能塑界道境，再加上长期跟在李岇身侧，耳濡目染下，对天道气数掌握远比同境界修士更入木三分，见楚凡周身有无形气流缓缓氤氲，如归巢乳燕，欢呼雀跃，皱了皱眉，沉声道：“早就听闻楚公子身为天运之子，手掌九冥仙碑，可执掌天道，今日有幸亲身领教，不枉此生。只是你既能以杀到神通斩我体魄神魂，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便也有一道神通，便向楚公子讨教一二了。”
楚凡淡然一笑，哪里不清楚眼前这老王八心里想法，“老前辈客气了，不过叫我说，不管你出于何种原因，能做到这一步，对李岇那家伙已是无愧于心，你既然明知道在楚某手里毫无生存希望，何不交出那滴精血，我依旧能给你涅槃重生的机会。”
话到此处，楚凡心里不由莞尔，先前两人还殊死拼杀，现在竟好似三世故交一般客套寒暄，着实有趣。
说话间，被‘天地杀纹’余威激荡的神魂法相微微一晃，郭开一嘴角微不可查抽搐，之后哂然笑道：“郭某此生不愿负一人，便立下誓言修道不为求长生，死则死矣。”
楚凡以先天道诀缓缓恢复仙元气机，自是有在这闲扯的闲情逸致，当然，楚凡也能看得出这叫郭开一的老王八在积蓄气势，就等着攀至巅峰做最后殊死一搏，不过心里也不惊慌，淡声道：“不愿负一人是不假，只是你这一死，可就是一个魂飞魄散了得，即便想要再续前世今生，也不可能了，真的值得？”
神魂飘摇恍若浮云开始鼓胀的法相呵呵一笑，沉声道：“既然无缘，不如一死百了。”
楚凡无语摇头，没想到自己怎就遇上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只是周身气势同样跟着攀升，显然，两人说话期间，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流汹涌。只是相较楚凡的胸有成竹，郭开一却在竭尽心神推演楚凡手中可能出现的漏洞。
脚下万里山河，数十万修士抬头望天，并没有排山倒海的浩然声势，只是那淡烟舒卷的情景，更让人心里慌。
天地一凝，无数修士跟着心里颤了颤，蓦地瞪大眼珠子，便看见无形的天地，开始剧烈晃动，一道道碧水般的青色剑纹浮光掠影，就跟雨后的春笋，自天地间慢慢生出，等亿万道剑痕出现，楚凡已经喷出了数口精血，轻声道：“我有承影一剑可笼万界，天地晨昏，莫不折服，你若能破我承影天地，便是让你离开有如何？”
话音落下，只见楚凡转身而过，向下走去，天地间亿万蔷薇已是纷繁洒下，剑痕聚拢，化为一方天地囚笼，内有天地杀纹纵横穿梭。
天地变色，如蛛网划过，虚空解体。
郭开一被困于剑阵之中，神魂如被狂风暴雨吹打的破旧帷幕，随时都能崩裂化为虚无。
楚凡苦笑摇头，嘴角鲜血不断流淌，身影摇摇欲坠，“难为了这具体魄，不过这小子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了不得。”
修为境界，仙元气机，天道气数，术法神通，说白了，就像是往容器中灌注江水，多大的容器，自然能承载多大的重载，要知道楚凡本体炼体境界早已达到了仙品巅峰，而眼下这具身体才堪堪入仙品，哪怕刨去根基不说，能坚持到现在，也是殊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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