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未上演的悲剧
克莱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神情依旧是淡漠的。
在外神入侵地球的时候，也引发了许许多多狰狞可怖的残局，无数的无辜人类惨死又或者是变成怪物，天真无知的人们被外神引诱，狂热地献上祭品……
他所见的，很多都比眼前的这一幕景象惨烈得多……
这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件了。而且也没有多少的混乱与疯狂, 克莱恩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什么污染的痕迹。
除了其中两位有着天使级别或以上的位格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但是为什么祂会梦见他们几个人呢？
祂倒是可以看的出来，这几个人都和自己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嗯……在沉睡之中的自己，也许和他们有着密切的联系吧。
克莱恩没有把这个梦境打散，而是继续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个冷漠英俊的小哥，此时此刻已经几乎被龙鳞所完全包裹, 全身的鳞片一张一合。他这是在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气, 带血的骨刺从他的身体里伸了出来，鳞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后猛地绷紧成型。他缓缓地站起，用膝关节逆翻的双腿。
他拿起了自己手边的那个武器，微微躬腰，黄金瞳中仿佛结冰那样冷。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此刻他眼睛里所剩的，只是残暴的杀心。
克莱恩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龙化的男子。
虽然没有多少污染……但是还是接近失控了吗？
是来自血统方面的问题吗？
这种情况下……想要恢复正常很难吧。
克莱恩看着对峙中的两条龙，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祂看得出来，一条是真正的龙类，是他们世界观之中的神话生物，另一个则是具有一点非凡血统的人类。
人类在抵抗着血脉深处带来的暴虐和疯狂……某种程度上和失控真的很像啊，只不过没有污染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 要想办法救下来呢……
这只不过是预知梦……
应该可以挽回。
那条龙的口中念着古奥的语言, 一种强大的力量被激发出来, 领域迅速扩大。
领域中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熔化, 金属液滴悬浮起来, 围绕着那条龙旋转。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断地碰撞燃烧，杂质化为灰烬坠落, 剩下的液滴越来越明亮。龙王以言灵淬炼着自己的武器，最后，这些液滴碰撞冷凝，在龙王的手中，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大武器，就像是收获生命的镰刀。
那个龙化男子的力量貌似和火焰有关，克莱恩感觉到他的身边似乎有某种东西再次燃烧起来，领域同样不断扩大。
直径10米的领域，两个领域接触的边缘明显能看到一层气界，数十万伏的白紫色静电和数千度的黑色火蛇在上面游动。亮的地方亮得刺眼，暗的地方像是黑洞。
《仙木奇缘》
双方同时蹬地，反弯的膝关节爆发异乎寻常的巨力，身影在高速的移动中消失不见。
两个非人在巨大的空间里飞射，每一次相撞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捕捉到空中两个非人类的身影几乎不可能。但是在克莱恩的眼里，他们最多只不过是有点快而已，一举一动完全被神明看在眼里。
不过祂现在倒是下意识地把这些招式给复制粘贴了下来。
但是由于这是梦境，而且他不太理解这个特殊能力的原理，身为旧日的诡秘之主还是失败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复制出来。
克莱恩对全新的力量感到有些好奇。
这边记录下来了他们的能力，祂又分心去关注另一边，关注那个看上去有些废材的男孩。
不知道为什么，祂好像对那个男孩挺有好感。
就好像……相处愉快的朋友死党一样。
朋友吗？
克莱恩微微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个新世界交到一个朋友。
祂当然知道，自己下意识得出来的结论是正确的。
只不过是有些怅然而已。
祂之前的所有朋友包括父母亲戚都埋葬在那个旧日都市里面了。醒来之后，也只有在廷根的那段时间，是比较轻松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还对回家抱有期待，也以值夜者的身份有了信任的伙伴和队友。只可惜，最终都被埋葬在了六尺之下，空余百合花绽放。
生者渴望复仇，带上了染红的手套。
而不死的旧日幽灵，在弥漫着大雾的城市游荡，漂泊在无垠的大海之上……
他们，再也没有并肩而行。
因为祂早已回不去了。
祂知道，还有一双包含着担忧的眼睛在注视着祂。
她会非常耐心地开导着祂，引导着祂走出混乱疯狂，也一直从开始伴随着祂。
可是……她最开始只不过是天真烂漫的贵族小姐啊……
她没必要背负那么多……
克莱恩在内心叹了口气，默默地吐槽，同时不忘注意他在这里的朋友。
清秀的面容，低垂的眉眼，看上去似乎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又有点内向的青年，不过身体里倒是有着强大的力量。
最让神明在意的是，那种仿佛与世界隔绝，被整个世界所遗弃的那种孤独。
克莱恩理解了那种孤独。
祂露出来了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那个笑容依旧很浅。
淡淡地好像没有一样，一闪而过就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不过这就足够了。
正在和那个孤独的青年说话的是一个有着灿烂的金色眸子的小孩。
青年以为那个孩子是魔鬼……
但是，神明很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让神明想起来了曾经的自己。
如果是祂的话……
会很果断的把另一个自己给鲨了。
因为那会影响到祂。
不过对于青年，祂没有办法插手，毕竟那是对方自己的事情，只能依靠着自己来解决。
魔鬼抱着那束白色的玫瑰站在月台的尽头，带着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微笑，仰头看着那两个流星经天般的影子。狂风吹散了玫瑰，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
“交换吗……哥哥？”
…………
另一边。
“就像是一场噩梦啊。”
“噩梦结束啦。”
龙王全身的龙类特征正迅速地消退，暴突的肌肉平复下去，骨刺、鳞片、骨突、利爪，都收回体内；森严可怖的双翼缓缓地收叠起来，紧贴住后背，隐入皮下；伤痕累累的躯体正高速愈合，新生的肌肤娇嫩如婴儿。
她变成了一个赤裸着的美丽女孩，肌肤上仿佛流淌辉光。每一根曲线都青春美好，干干净净，让人没有任何邪念。
“你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
“其实你原本不会死在这里的……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非要来这里呢？”
…………
“别介意，我只是想再有几分钟……我还有几个问题。”
…………
“我把你的记忆抹掉了，记住我，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
…………
“为什么要观察我？”
“因为你带着奥丁的烙印。”
“烙印？”
奥丁？
克莱恩倒是想起来了祂掉下来后看见的那个北欧神王。
原来，祂来到的是一个神话世界吗？
克莱恩此时还是在沉睡，目前是处于这个预知梦中，祂可以说完全处于睡梦之中，没有醒来，也没有接受梦游时候自己的记忆，对于他自己掉的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有一开始的雨夜。
因为雨夜的祂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正义小姐来到祂的身边，祂才放心地进入沉眠。
…………
“你一直在学习人类的事？”
“你们根本不了解龙类，龙和人一样，最开始只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孩子。”
“不是神么？”
“神也有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时候啊，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是孩子么？”
神……吗？
克莱恩想起来了某个天生的神话生物，一瞬间黑了脸。祂不是天生的神话生物，也不是生而知之，但是祂很清楚，自己那个混蛋二侄子绝对是天生就会恶作剧！
完全就是个熊孩子！
…………
“你问完所有问题了么？”
“最后一个……你现在真的是夏弥么？”
“是我啊，”她歪着头，甜甜地笑了，“我就是夏弥，什么都别想啦，你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遇见多吓人的事情都是假的……”
笑容真美，容光粲然，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嘴角还有小虎牙。火焰把她的身体映成美好的玫红色，发丝在风中起落，像是蝴蝶的飞翔。
男子航凝视她许久，缓缓地张开了双臂把她抱在怀里。
她跪着，比坐着的男子还高些，就像是母亲怀抱着疲惫的孩子。她把脸贴在男子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四指并拢为青灰色的刃爪，无声地抵在他的后心。
她高高举起刃爪，嘶声尖叫起来，瞳孔中炽金色的烈焰燃烧，隐藏在血肉中的利刺再次血淋淋地突出，头角狰狞，她在一瞬间再度化为青面獠牙的恶鬼。
骨刺刺入了他的身体，从背后透了出来，两人就像是被一束荆棘刺穿的小鸟，可男子动也不动，雕塑般紧紧地拥抱着怀里的女孩或者雌龙，不愿跟她分开。
夏弥，或者耶梦加得，如同被扔进地狱中滚热的硫磺泉里那样嘶叫着，同时剧烈地痉挛，血脉膨胀起来凸出于体表，里面仿佛流动着赤红色的颜料，像是血，但比血浓郁百倍。
进行到一半的龙化现象停止了，龙王嶙峋凸凹的面部一点点恢复，柔软的面颊，一点点的婴儿肥。刃爪变成了纤细的人类手掌，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男子松开了夏弥，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后退。龙王缓缓地坐在地上，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一把折刀刺穿了龙王的后心，刀刃泛着血红色。
这波反转操作，饶是见多识广的神明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祂看的出来，那两人之间，是有着那蒙昧的情愫在其中的，但是那个男子能够狠下来心，也是足够果决的。
真不愧是他的徒弟！
嗯？
那个男子是他的徒弟吗？
克莱恩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个男子一眼。
…………
“不愧是最像龙类的人类啊，做得真好。”
“你不是夏弥，你是耶梦加得。”男子嘶哑地说。
“是，我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龙王昂然地仰起头，死亡已经不可逆转，但她的尊严不可侵犯，她是龙王耶梦加得。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都是漆黑的眼睛，都漠无表情，好像都下定了决心到死也要当仇人。
然而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冰湖那样，忽然间涟漪荡开，冰都化了，水波荡漾，轻柔而无力。龙王收回了目光，吐出了一柄钥匙，她一直含着那柄钥匙。
她把钥匙挂在折刀的环扣上，扔向楚子航，冷笑，“好像我吃了你的女孩似的……去那里找夏弥吧，我把她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他拾起折刀，久久地看着那柄钥匙，再抬头去看龙王。
“再见。”最后他轻声说。
“再见……”龙王也轻声说。
她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微光熄灭，仰天倒下，轻得像是一片树叶。她赤裸地躺在还未冷却的煤渣上，煤渣灼烧着她的后背和长发，很快又被血浸透。
魔鬼泽围绕着她行走，仰头看天，随手从怀中花束上扯下大把的玫瑰花瓣对空抛洒，而后冉冉地落在她的身体上。
虽然只是幻象，可是依旧很美。
克莱恩闭上眼睛，轻叹一声，祂不是很喜欢这种生离死别。一切都事物都是那么的脆弱，哪怕是旧日也有终结的一天。
活着只是片刻，死亡才是永恒。
但是这刹那间的芳华，却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绚丽，让人难以忘怀。
龙王的逝去，是必然的，也是命中注定的悲剧。
但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神明抬起头来，看向了那条一直沉默的庞然大物。
“这一切只不过是预知梦罢了，未来还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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