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1 章 你说了算
看着顾昭推门进了院子，林君庭才带着两个随从一起，绕了半圈，回到了自己刚买的小院里。
林君庭进入斗川关的身份是覃十九雇佣来的镖师头目，现在被秦行烈派出来十二时辰盯着这个东昊贵族公子，如果每天都藏在暗处，有各种不方便，索性就买了一处小院，跟目标当了邻居。
之所以选择这个小院，除了和目标隔壁，方便就近监视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小院是当初大院主人营造的花园的一部分。
这个小院依着花园中的土丘山脚建造，土丘上有座凉亭，在树木掩映之中，正好居高临下，能够看见隔壁半个前院，包括院门的动静都能纳入眼底。
而土丘的另一个方向，还能设置一个岗哨位置，盯着隔壁小院的后方院墙。
“给兄弟们送些食水，大家伙儿轮流值守，把人看紧了。”林君庭叮嘱了一句，自己却进了房间。
随从们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知道执行任务，但是林君庭可是听江原说了一些。
秦行烈就是怀疑这个东昊人是顾昭？
林君庭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下巴，回忆着顾昭的形容举止。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记忆中关于顾昭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顾昭真的不够好。
他一直自以为在关心顾昭，但是那是建立在顾昭确实是林维康从江南收养的贫女的基础上；
可是
顾昭并不是，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她本应该从一出生就享受着国公府的钟鼎富贵，锦衣玉食，父母钟爱，兄长宠溺，但是那些却被他们给了林雪容那个赝品！
想到当初他还为了给林雪容撑腰，冲到顾昭的院子里找茬的情形，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林君庭还是有一种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羞耻感。
后来他还总是摆着大哥架子，说是要关心顾昭，其实从来没有帮上什么忙。
反而是顾昭，在国公府崩塌，他最危险的时候，派人送信，后来更是亲自放他离开，对他有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就连现在他在求死军中的地位，也是因为顾昭的面子才得来的。
他原本不知道——但是当秦行烈在他面前揭开面具，露出那张他熟悉的小白脸时，林君庭才明白了一切。
所以林君庭现在想要比较一下这个阖履光和顾昭的异同，竟然发现，他根本无法给出结论。
这个发现让林君庭不由一拳捶在了身边的桌子上，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林君庭少见地失眠了，隔壁院子里，顾昭却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顾昭一出门，林君庭那边就跟着也出了门。
等到顾昭从云从家出来，去城卫军官署跟云从恒先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君庭一行不敢靠近，只能在周围寻个地方隐藏。
按照规律，顾昭从城卫军官署出来，就会去仲帅府门外看人会文。
林君庭这些人虽然也算是有合法身份，却更不方便出现在那里——这些天，两国读书人切磋的事情传开来，仲帅府门前几乎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停留，林君庭他们过去实在太显眼。
林君庭就在仲帅府山脚下小树林中等待，其他求死军斥候则分布在顾昭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想起不知生死的顾昭，林君庭坐在树下，不由哀然一叹。
“为何叹气？”耳边突然有人轻声问了一句。
林君庭猛然一惊，这句话仿佛就在他耳边说起，声音，声音俨然就是顾昭！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随从竟然已经趴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而在几步之外的树下，却有一个高挑身影含笑看着他。
“阿昭？”林君庭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阿昭，我又梦见你了……”
顾昭好笑地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什么做梦？”
感受到这一巴掌的力量，林君庭才惊醒过来，“不是做梦？阿昭，妹妹，你真的没有死！”
“嘘……”顾昭示意林君庭小点声，“我可不想让别人听见，告诉秦行烈我还活着。”
林君庭连忙捂住了嘴。
顾昭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会把我活着的消息告诉他吧？”
林君庭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让我说我就说，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他看了看顾昭的脸色，
又确定了一遍，“你，真的不想让他知道？”
顾昭冷笑道，“怎么，你有不同的意见？”
林君庭赶忙摇头，“没有，没有，你说了算。”
他可是发现了，就算是知道了顾昭是他亲妹妹，他还是没有办法从当初顾大人的威势中挣脱出来，不由自主地就会听从顾昭的指派。
顾昭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今天冒着风险出现在林君庭面前，也是经过反复考虑的。
以她对林君庭的了解，这个家伙纨绔的外表下是对家庭和亲情的渴望，否则就不会故作纨绔试图博得林维康关注，更不会为了保护林雪容而死在上京动乱之中。
加上林家对顾昭的亏欠，当顾昭对林君庭提出要求的时候，顾昭有八成的把握，林君庭会选择跟她站在一边，瞒着秦行烈。
林君庭也不是傻瓜，很快就明白了顾昭的意思，“妹妹，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我来做吗？”
顾昭点了点头，“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到那里去拿我留给你的东西。”
林君庭深深地看着顾昭。
顾昭此时一副北安书生的打扮，眉目之间却多了几分成熟和温柔，与当初那个锐气逼人的顾大人，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但是林君庭能够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对自己的信任。
这就够了。
“妹妹，我不问你在做什么，但是你要做的，我一定帮你。”
林君庭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了顾昭肩膀上，用力握了握，“但是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世间，如今只有你我是最亲的人。”
“我不想再听见你出事的消息。”
顾昭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认真，眼神也温柔下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她会让林君庭见到祖母和小小，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其他亲人，他仍旧可以拥有温暖的家庭。
顾昭伸长手臂，抱了抱林君庭，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地址，然后抽身后退，飘然远去。
林君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静静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揉了揉面颊，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才转身叫醒了自己的两个随从。
“昨天晚上没睡觉还是怎么着？”林君庭取笑他们，“是不是肾虚啊大白天都能睡着？”
两个随从不疑有他，尴尬地笑了起来。
其实在睡着之前，好像是闻到了一丝香气。
但是林君庭完全没事，他们也只觉得是巧合，根本没有提起。
“前面传来消息，目标下来了！”林君庭一行立刻开始行动，跟在阖履光身后，看着他和之前一样回了家。
顾昭留给林君庭的地址就在杨满家院子旁边的胡同口。
林君庭找了个借口支开随从，说是解手，溜进了胡同里，看起来很随意地一摸墙壁，从顾昭所说的砖缝里摸到了一张卷成卷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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