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兄弟
一股子酸楚徒然漫上心田，许静轩竭力压下，故作不屑地甩头嗤道：“切，老子时间宝贵，懒得和你计较。”
奈何两人朝夕相处多年，彼此都不能再了解对方，许静轩纵是掩饰得再好，也还是被许静辰看出了一二。
若有所思地看了许静轩片刻，许静辰忽然认真问道：“静轩，你什么时候走？”
在旁人看来，这一问未免太过突兀，毕竟两人前一刻还在玩笑，而且许静辰明明真的是刚刚睡醒，不可能知道许静轩要去北境赈灾的事情。
但于许静轩而言，这一问却是直击心灵，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午时就动身。”
许静轩一本正经地答道，“此去凶险，我就不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静轩始终偏着头，刻意躲避着许静辰的目光，似有些心虚地看着床尾的屏风四景，眼中并没有欣赏美景该有的神色，甚至有些空洞黯然。
看着这样的许静轩，许静辰定定然思量片刻，淡淡开口道：“近日没听说哪里有战事，倒是北境又连日大雪，莫非……”
说到此处，许静辰有意识地停了下来，等着许静轩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许静轩眼睑微垂，终于转过头来，又抬眼看向许静辰道：“没错，北境雪灾告急，今日朝议，我向父皇自请前去北境赈灾，父皇应允了。”
许静辰神色不改，淡淡问道：“父皇应允了，那诸位大人呢？”
尤其是，言右相和瑞王他们，怎会善罢甘休……
“呵呵，老子想做的事，凭他是什么亲王右相、两朝重臣，只要跟老子作对，老子便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股莫名的心虚之感无端涌出眼眸，许静轩忙又别开脸去，故作不屑地说道，“哼，不过一群蝼蚁罢了，老子从未放在眼里。”
许静辰的言外之意，许静轩自是听得出来。只是，许静轩这话虽然说得厉害，他心里却实在没有足够的底气。
许静辰略微怔愣了一下，终究轻叹了一口气，明着言道：
“瑞王也就罢了，言韬怎么说也是两朝右相，虽刚直古板些，却也着实忠心耿耿，你今日公然对他不敬，他日又如何……”
话到此处猝然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许静辰颇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去，底气不甚充足地接着道：
“如何齐心协力，共同辅佐我呢。”
听了这话，许静轩猝然转头，看到许静辰那般模样，一时竟莫名觉得，许静辰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劲。
感觉到许静轩的目光一直在奇怪地盯着他，许静辰心虚更甚，又怕被许静轩盯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只得竭力调整好状态，抬眼故作无谓地笑笑，堪堪转移话题道：
“话说，你可真行啊，为了将群臣的注意力都引到你身上，竟然规规矩矩地穿上了朝服。十弟为愚兄如此委屈自己，愚兄委实感动啊！”
虽是调侃，亦是实话。
许静轩为何一反常态穿上朝服，最主要的目的，必然是为了转移朝臣们的注意力，叫他们不要过多地关注太子又请病假的事，不要过多地议论太子。
自古议论出谣言，少些议论，便少些幺蛾子。
果然是无需解释，许静辰便能看透他的心思。许静轩会心一笑，还未及开口回话，便听见子衿于隔帘之外恭谨言道：“奴婢给两位殿下请安。”
二人皆闻声转头，但见子衿手中似是捧着食案，许静辰的眉心立刻就又蹙了起来。
昨日因舍不得浪费娴儿的心意，他便一口气吃完了那一盘糯米糍粑。
他本以为自己隐疾已愈，虽脾胃差些但内功深厚足以压制，想着多吃些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哪知他那脾胃根本受不住，没一会儿便胀痛到怀疑人生。纵有师父行针渡气，晚饭也没能吃下去一口半口。
如今一晚上都过去了，胃心还是堵得发慌，看见那食案就一阵反胃，提不起一丝一毫的食欲。
但听许静轩淡淡问道：“什么事？”
子衿回道：“回殿下，掌膳司送来早膳，奴婢想着太子殿下食欲不佳，便只挑了些清淡汤粥给太子殿下送来。”
“嗯，进来放这儿吧，我让他喝。”许静轩点头说道。
“是。”子衿应声送入，而后默默退出，本分又利索。
看了一眼案上那两碗汤粥，许静辰紧抿双唇，差点没呕出声来，心里不禁暗苦。
难为子衿细心周到，奈何就是清淡汤粥，此时此刻他也喝不下去。
眼见着许静轩抄起其中一碗，许静辰不自觉捂住上腹，目含乞求地说道：“静轩，我，我一会儿再喝行不行？”
拿着勺子翻搅热气的手忽然一顿，许静轩先是挑眉，看了看许静辰那张似乎又白了些的脸后，目光顺势往下移去。
移至许静辰的上腹处时，只见许静辰不甚自在地松开了手，许静轩眉头一皱，伸手覆上眼前人的上腹，表情瞬间僵硬。
这哪是有血有肉的脾胃，简直就是冻成脾胃形状的冰块，冰冷坚硬，没有一丝人的体温。
许静轩揪心之余，少不得暗暗催动内力，一边为许静辰暖着那块坚冰，一边又气又担忧地说道：
“你这个蠢货，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是蠢得这般惊天动地。你这样子，可叫我如何放心出去……”
许静辰闻言怔愣，心中不觉百感交集。
桃目中隐约闪过一抹心痛，许静辰抬手覆上许静轩的手背，轻轻叹道：“别再虚耗内力了，相比之前，这已经好了太多，过两日就无碍了。”
狗屁的好了太多，除了少个三生执，分明就没多大区别。许静轩满脸不信加鄙夷，还未及开口拆台，便听见许静辰继续说道：
“再说，我和师父都在宫里，有师父在，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反倒是你，此去北境，必然危险重重，才真的是叫我不放心哪。”
许静辰言辞恳切，目含隐忧，许静轩听着看着，心里十分地不是滋味儿。
加之暖了这半日，那冰冷的脾胃竟没有半分温软，于是，许静轩索性搁下汤粥，不甘心地拿开许静辰的手，双手合力覆在许静辰的上腹处，继续倔强地以内力同那冰冷对抗，并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放一百个心吧，大爷我是谁，保证怎么去怎么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行了你，别说大话了。”
许静辰鄙夷中隐着宠溺，不动声色地抓起许静轩的双手，以强于对方三五倍的内力，生生将许静轩的内力逼了回去。
“静辰你……疯了吧你！”许静轩震惊又无语道。
“没疯。”
许静辰一本正经地柔声回道，“给你说了别虚耗内力，你怎么不听话呢？若是内力有用，以我如今的功力，又怎会自己都压制不了。”
“这……我……”
听许静辰这么一说，许静轩一时语塞，片刻后恍然大悟一般，睁大眼睛问道：“难道是因为，云雪奉辰？”
许静辰不置可否，只兀自继续自己的话题道：“你此次出头，必然招致某些人怨恨。瑞王与谨王不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怕他就是要杀你，也不会用派死士刺杀这种胜算不大的法子。瑞王心思诡谲，行事隐匿甚于傅廉，我担心，纵是你有十分的戒心，也难保不会中他的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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