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家喜及辰
阮家离程家不远，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只是一家在东，一家在西。
“这个也带上，这药已经晒得干干的了，只要用热水冲一冲就可以治咳嗽。还有那袋红枣，留一半给你吃，剩的都给亲家母带去。”
阮清浔看着程母收拾的一大袋，已经从感动变成麻木，“娘，我觉得差不多了。”
程母皱眉，“哪能够啊，回娘家不能寒碜，对了，让小宝和小宝他爹换上我给他们做的新衣服，也不知道亲家母看见你没穿新衣服会不会多想……”
阮清浔急忙打断她：“不会不会，您别想太多。”她向程毅投以求助的眼神。
程毅适时向前，“娘，时间差不多了，咱该走了。”
程母又将“枪口”转向程毅，“你去一定要勤快，要抢着干活，嘴放甜点，不要木木地站着……”
程毅阮清浔卒。
好不容易出了门，两人皆是松了口气，这时小宝才后知后觉地问：“去哪儿？”
程毅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腾不出手来牵他，他又不让阮清浔牵他，也许是手感不对吧。
其实程毅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接受阮清浔的接近，只是程毅在，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能给他更多安全感的人。他拉着程毅的衣角，几步一个踉跄，却执着地自己走。
“你把东西分我点，腾只手出来抱抱他吧，一会儿该摔了。”
程毅嘴上说着“惯着他这臭毛病”，手却诚实地把轻的草药包递给阮清浔，一只手把小宝提溜起来。
“咱们去你外祖家。”
小宝终于等到了回答，可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知识盲区，他皱着眉头，仿佛在认真思考什么叫“外祖。”
“哟，这不是程大哥吗？这是去哪儿走亲戚啊？大包小包的。”
一个和阮清浔差不多大的女子迎面走来，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子呢？本无扶柳之姿，故作扶柳之态；容貌本无盐，自允真国色。
这人便是汤婶的女儿汤芝芝，远近闻名的眼高手低和好吃懒做，她和她爹希望是个好色之徒，一眼瞧上了程毅，她娘汤婶说这个带着拖油瓶的配不上她，她也觉得真是如此。
可是她可以瞧不起他，他却不能娶妻，没想到他不仅娶了，还娶了一个有眼睛就能看出比她优秀的妻子。
她的声音透露着一股酱香绿茶的味道，“不是吧，难道姐姐去娘家都带那么多东西吗？我真是心疼程毅哥哥，哎，姐姐不像我，会心疼哥哥。”
阮清浔抽搐着嘴角，不用程毅说明，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汤婶的种，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比谁绿茶？小样儿，她可是康帅傅绿茶，吊打这低品阶的。
“妹妹也这样觉得吗？我以为就我一人这么觉得呢，可是我男人非要带那么多，我真的愁死了。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叫你妹妹，看你这模样我叫得挺心虚的，都怕一道雷下来打死某些大言不惭的家伙。”
汤芝芝咬紧牙齿，她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内涵，没想到这女的看起来柔柔弱弱，嘴挺利索。
“哦不，姐姐误会什么了吗？我和程毅哥哥没什么的，姐姐别生气，虽然哥哥有孩子，但哥哥很会心疼人的。”
阮清浔心里怒吼，表面风平浪静，眼角微挑，“你认识她？”
程毅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个汤芝芝，“不认识，媳妇别理路边来路不明的人，说不定有啥传染病呢。”
阮清浔暗爽，看着汤芝芝五彩斑斓的脸色以及无地自容的逃窜，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做作地说：“虽然哥哥有孩子，但哥哥会心疼人。”
程毅眼神一深，用嘴型说了句话，堵得阮清浔面红耳赤。
“哥哥会不会心疼人，你不知道？”
途中的插曲让原本就短的路程更短了，阮清浔老远就看见柱子在路口坐着等他们，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姐姐姐夫。”他还顺手接过阮清浔手里的东西。
“怎么在这里等着？”
“娘让我在这里等，她本来想自己过来等你的，可她拉不下面儿。”
阮母的性格更像是贫穷版的王熙凤，性格泼辣，干事利索，也因为生活的磨难失去了性格上的
很多棱角，面对外人刚硬自强，面对家人柔软又有些别扭。
一行人来到阮家院子，阮母还在故作镇定地扎鞋垫，其实思绪早就飞了。
阮父就诚实多了，早早地迎出去，“回来啦？小宝都胖了些，真可爱。”
阮父长了一张老好人脸，也的确是一个老好人，幸亏娶了阮母这样的人平衡，要不然就是受人欺负的软包子。
程毅让小宝叫人，他躲在程毅身后，小脑袋悄悄伸出来，怯生生地叫：“外公。”
阮父笑弯了眼，刚想继续寒暄，就听见阮母刻意放重的声音，几十年的夫妻，谁还不了解谁呢？
“快进去看看你娘吧，她可想你想得睡不着。”
这下阮母炸了毛，“谁想她想得睡不着！都是没良心的……”
阮清浔觉得好笑，但心里的暖意是真切的，她往里走，“娘，谁没良心啦？我帮你揍他！”
阮母没绷住，笑骂：“这不就是个没良心的吗？”
阮清浔握住她的手撒娇，“那你舍得揍我吗？”
自然是舍不得的，“快叫小宝他爹和小宝进来啊，我好久没看那孩子了，还真有点想他。”
小宝想完成任务一样地叫了一声“外婆”，然后头也不回地到院子里找柱子。
“这孩子还是内向了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还是要有娘带着。”
阮清浔应声：“慢慢地就好了，这孩子特别乖巧。”
阮母刺她道：“是比你乖巧，昨日铁蛋回来说你生病了，那么大的人还照顾不好自己，让父母为自己操心是最大的不孝顺！”
没想到看似老实的哥哥还是个爱告状的，阮清浔插科打诨，“都是小毛病，早好了。”
阮母狠狠剜了她一眼，脸皮厚的阮清浔不以为然。
阮父看桌上的大包小包，“你们这是搬家吧？怎么拿那么多东西过来？”
阮母一看还真是，“你个小妮子，我还觉得你嫁人后懂事了不少，没想到还是个混子，哪有回娘家大包小包的，真是不懂事，你是要气死我……”
程毅忙解释：“娘，这真不是清浔要求的，是我娘装的。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不是什么珍贵的。”
阮清浔委屈地撇嘴，“果然，我嫁人了娘就不疼我了。”
铁蛋进屋来，手里大包小包，“娘不疼你？娘最疼你了，这不让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说晌午给你炸排骨吃，还有你爱吃的零嘴……”
没想到原主和她的爱好还挺相同，她也爱吃各种油炸食物，不过这费肉费油，阮母还真是舍得。
“娘，我可想你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娘也想你啊。
【作者题外话】：岁暮到家/岁末到家
清代·蒋士铨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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