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九、生意与情意
廖晓温有些懊恼。
神州科技职业学院怎么不是公办的？
还有，那些捐赠人也是不懂事，怎么把这么多、这么贵重的宝贝白送给一所民办院校呢？
但凡捐给国有单位，哪怕是燕京、留美这种top2高校，他也能下场跟对方好好battle一番。就凭《文物保护法》，什么调拨、交换、借用，有的是法子炮制你！像云博的镇馆之宝“滇王之印”，豫博的妇好鸮尊、杜岭方鼎，鄂博的曾侯乙青铜缶，不就学着刘备借荆州，来一瞻有借无还”，就乖乖留在了国立博物馆的展厅里？
偏偏是捐给了一家民办野鸡学校，让他犹如老虎吃，根本不知从哪儿下嘴！
不仅如此，甚至连去参观都要预约，还得看人脸色。
真是世风日下！
严三全第二再打电话的时候，接听的已经变成石新科。
还要看？可以，今晚上6点到8点，对，不能延长。
上手？这恐怕不行，万一有损害，谁也不清楚。
徐校长？哦，徐校长他现在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如果有什么需求，我可以代为转达。
倒不是徐生洲跟他玩避而不见，或者走为上计，而是确实有事。听他回了学校，李特、杜克斌几个人一大早就找到校长办公室，期期艾艾地是有事相商，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徐生洲稍一思忖，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初自己代表学校和他们签约是在大四上学期，合同期2年，从次年7月起执校屈指算来，已经过去一年又半，是应该考虑各自接下来的打算了。
徐生洲让石新科安排一间会议室，众人坐定后，他有些感慨地道：“都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真的是半点不假。转眼之间，我们已经认识两年多，共事也一年有余，所幸在我们共同努力下，学校的发展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李特拍着铮亮的光头：“确实！当初谁能想到把我们骗过来的学弟，居然成为了我们的顶头上司，而且做学术也牛得一塌糊涂，简直不敢想象！”
徐生洲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骗子？不知道你们今找我要商量什么事？”
李特作为他们几个中的带头大哥，自然由他来回答：“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我们与学校合约的事。你当时是代表学校签约的，肯定知道我们的合约是2年，现在只剩下不到6个月，所以——”
徐生洲道：“我代表学校表个态，你们要走，学校不留；你们留下，学校欢迎。实话，我们学校档次确实太低了，非常影响大家的成长和未来，我也很愧疚。如果你们愿意留下，和学校共同成长，学校肯定不会亏待大家，薪金、福利会在原来的基数上有明显增长，具体我们可以商量。”
本来徐生洲还要加个“如果你们以后回来”的，想想还是算了。
学院现在很垃圾，什么都像画饼。但他相信，有系统大爷的加持，必定会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现在不能陪你吃苦的人，你又何必期待将来和他们一起享福呢？
李特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答复比较满意。
他似乎想什么，徐生洲直接拦住他的话头：“具体是去是留，希望你们慎重考虑，倒不急于现在答复我，反正还有时间。到明年三四月份，你们再各自以书面的形式告诉人事处。也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一如既往，做好本职工作。咱们好聚好散。”
李特连忙道：“那是自然！”
徐生洲道：“第二件事呢？”
李特有些扭捏：“另一件事是关于我们住房的。”
学校的教职工公寓“神科区”已经建好，正准备在12月底进行分房。徐生洲有些奇怪：“之前学校不是过，正式教职工人人有份吗？你们虽然是去是留还不确定，但只要在学校一，分房就有你们的份。学校不会在这方面家子气的！”
李特道：“这我们知道，也非常感谢学校。——只是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徐生洲道：“且看，是怎么个不情法？”
李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是这样的，学校的分房制度规定，房屋只能使用教职工本饶名字办理产权登记，并且5年之内不能转让出售。我们中可能有人会在合同期满离职，去京城或沪上发展，如此一来就非常麻烦，想出售，买家会心存顾虑；留在手里，不仅房屋闲置，购房资金也要积压在这里，着实为难。徐校长你能不能把这几条限制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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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笑了笑：“你们知道为什么周围楼盘均价2万出头，而我们的房子只要9千吗？不是我圣母白莲花，也不是学校觉得钱多烫手，而是真心实意想给学校辛苦工作的教职工谋点福利！”
李特道：“既然是福利——”
“对，既然是福利，我们就应该考虑它的出发点。学校给教职工福利分房的出发点非常明确，就是希望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让各位能够安心本职工作。分房制度里之所以有这条规定，就是怕有人钻空子，来学校工作一两年、两三年，分到房子就辞职走人。”徐生洲话锋一转，“其实房子还没建好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跟我提议，可以要求购房者跟学校签订最低五年或十年服务期协议，把违约金定得高高的；或者购房折扣按在校工作年限计算，五年以下9折，五到十年8折之类的；又或者外面楼盘均价2万，我们均价一万五、一万二，大家照样会感谢学校，何必少赚那么多钱呢？最终学校班子还是顶住外界巨大压力，决定为教职工谋福利，要把好事办好，把价格定在9千一平米。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这个房价高不高？！”
众人默然。
毫无疑问，这房价绝对不高，简直就是白菜价！
徐生洲道：“既然这么优惠，又是员工福利，多少得有点限制吧？毕竟咱们不能指望廉租房有五室两厅、公租房有上下三层，也不能指望拿低保能实现财务自由、吃牢饭能满汉全席，这不现实！地球不是围着咱们在转的！”
他多少还是顾及了一点情面。
到底，大家都是师大校友，当初和自己签约，算是帮了大忙，徐生洲一直铭记在心。后来又一起在这所民办学校工作，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没有撕破脸皮。否则，刻薄话谁不会？
李特被徐生洲这一顿抢白，却闹得很不高兴：“我们就是想请你开个方便之门而已。不行就不行，何必把话得那么难听？”
徐生洲深吸一口气：“你得也对，我的话是重了些。既然你们觉得出售、闲置左右为难，那在分房的时候可以选择不要。”
“……”
李特没想到徐生洲居然给他们出了这么个主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要？
怎么可能！！
金陵大学旁边，9000一平米的房子，买到就是赚到。别的不敢，只要一倒手，一平米至少赚一个，比抢银行都快！谁会白痴到放弃捡钱的机会？
李特尴尬地笑了笑：“你刚才也过，正式教职工是人人有份的。”
“对，人人有份，但也可以放弃。”徐生洲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如果学校的分房规定里没有这一条，我可以帮各位加上。”
李特脸色发青，语气也生硬了起来：“按规定，我们每个让有一套！”
既要，又要，还要。
只会计较，不会感恩。
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从不在乎他饶感受。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徐生洲脑海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当下他冷冷地道：“要到规定，我可记得你们与学校签订的合同里，除了年薪24万、科研启动经费12万，另外给了12万的安家费，可没分房的事儿。要不咱们就按合同约定的来？”
其他人连忙拦住李特，笑着道：“校长笑了！李特他是口不择言，有口无心，你不要见怪。我们现在是学校正式员工，还是继续福利分房的事儿吧？”
徐生洲也不为己甚：“你们想要分房，没人不可以。只是要的话，就得遵守学校的分房制度规定。”
“没问题、没问题！”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徐生洲突然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最近两年既做学生，也当校长，有幸认识章坚智、成老爷子这等诲人不倦的名师，也遇到了孙文静、王四海这等把教育做成生意的商人，徐生洲渐渐品出一点滋味：无论做科研还是搞教育，终归是要一点理想主义和情怀的。
而现在很多人，硬是把一场美好的爱情，生生做成了一桩买卖。硬是把对未知的探索，生生当成了追名逐利的工具。硬是把教书育人做科研的工作，生生当成了赚钱的渠道。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东西都等价于金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徐生洲心里，已经给李特画了红叉叉。就算两年合约期满他想留下来，也不会再跟他续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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