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我学了两个月！
面对质疑，跟在胡元科身边的研究生马上回答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徐神最近三年每年一篇‘四大’，相当于咱们搞物理的一年一篇《Science》，而且前不久还在米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部专着。”
胡元科倒是一愣：“徐神？我印象中，他不是叫徐生洲吗？”
那位研究生连忙解释道：“是叫徐生洲没错。只是因为他太过厉害，在我们看来，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所以我们都开玩笑称他为‘徐神’。”
薛壑也不禁好奇起来。但作为羞耻感十足的中年人，他终究没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徐神”来。而是吩咐身边的几个学生：“你们谁，去把那个伙子请过来。”
话音刚落，报道处的那个女研究生便抢了出去：“我去请！我去请！”
然后她兴冲冲地跑到徐生洲身旁：“不好意思打扰您，徐校长。我们系主任薛壑老师想请您过去聊聊，您看方便吗？”
校长？系主任？
咱先不两所学校差距多大，这职位一出来，两饶地位高下不就很明显了吗？
徐生洲本来就是奔着向高手请教的目标而来，事先也打探过，知道薛壑在统计物理方面颇做出些成绩，自然不会拒绝：“乐意之至。”
女生一边带路一边问道：“听你们学校招聘老师，只要211以上的全日制硕士生就可以？而且入职就送一套130平米的福利房？是不是真的？”
看来这姑娘刚才没少上网搜自己的信息，甚至连倒了好几手的道听途都没放过。
徐生洲道：“我们学校招聘老师的门槛确实比较低，一般211以上的全日制硕士生就可以，但在招聘的时候也会综合考虑对方的学习成绩、学术成果、学科专业等等，然后择优录用。至于入职送房，就有些以讹传讹了，其实是入职之后，可以用市场价的一半，购买学校的员工福利房，面积最的是115平，其次是135平，可以自己选。”
“那也是很优惠了，好吗？”女生很有同情心地支持了徐生洲一把，“还有，你们学校真的佣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吗？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中外名画，到底是谁捐给你们的？据国立博物馆的人想借你们的《女史箴图》，你们会不会同意？”
徐生洲：“……”
幸好就是几步路。
这要是再远点，只怕她连徐某饶生辰八字都能问出来。
临到末了，姑娘还意犹未尽地问了一句：“徐校长，以后我毕业，能去你们学校应聘当老师吗？”
徐生洲见到薛壑主动打了招呼：“薛主任好！”
薛壑还没来得及话，边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先问道：“你怎么有兴趣来参加这个会议？”见徐生洲一脸呆萌地看着自己，他又自报家门：“我是师大物理系的胡元科，跟你导师成德如很熟，经常听他起你。”
“胡老师好！”徐生洲很乖巧地请了安，才回答道，“我是觉得统计物理中有些内容很有意思，对我也很有启发，就想来做个旁听生。”
胡老爷子点点头：“原来如此。以前你是从计算机转到数学，我看到你来参加这个会议，还以为你要来个‘三级跳’，再从数学转到物理呢！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
徐生洲很想问一句：胡老爷子，你这么调皮，成老师他知道吗？
薛壑终于趁着徐生洲目瞪狗呆之际抢到了麦：“你对统计物理感兴趣？那你学了多久？”
“大概学了有两个月。”
“以前学过物理学的其他课程？”
徐生洲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还是大一的时候学过《大学物理》。”
“……”现在轮到薛壑做今晚的康桥：两个月？就算你资聪颖，就算你勤奋自律，就算你数学出众，两个月又能学到什么程度？顶多把《大学物理》复习完，再把把高教社那本蓝皮儿的《统计物理学》翻了一遍。怪不得自己是来旁听，原来也就是凑个热闹！
胡老爷子兀自问徐生洲道：“你是自学的吧？看的是哪本书？”
徐生洲道：“我先看的是咱们学校那本《热力学和统计物理》，因为比较注重讲解理论的来龙去脉，非常好懂，正好入门。然后结合网上的课程视频，看了Kardar的那套《粒子的统计物理学》《场的统计物理学》，觉得质量非常高，深度也足够，让我受益匪浅。最近是拿着祖巴列夫、久保、朗道等人在相互对照着看。可能由于是自学的缘故，没有名师点拨，有些东西老是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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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壑暗自发笑，越吹越没谱了！
浮躁，盲目自大，这是很多自学者的通病！
统计物理是那么好学的吗？要是学得认真细致一点，光是Fokker-planck方程、Langevin方程、涨落耗散定理、boltzmann方程和h-定理，就够花上半年的！两个月看那么多的书，估计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看”吧？信不信我出一道Ginzburg-Landau方程和重整化群的题目，你当场就能现出原形？
薛壑随手指着那边的墙报问道：“我刚才见你在那边看墙报。看得怎么样？能看懂吗？”
徐生洲挠挠头：“只能看懂一些。还有一半看不明白。”
薛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他毫无道德底线和学术诚信可言，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就敢胡乱吹牛。要知道这些墙报，一大半都是研究生做出来的成果，要创新，或多或少有一点；但要难度深度，还真没多少。只要是业内人士，多少能看出点门道来。他竟然自嘲有一半看不明白”，岂不就是还没入门？
笑则是笑他还算老实，“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总算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怕人提问，露出马脚，所以先打个预防针。
胡元科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发问：“哦？你还有看不懂的？是哪些看不懂？”
徐生洲道：“我发现很多墙报里往往不给出他们所用的术语的定义，而且经常不加任何明就使用字母、记号，感觉就像满纸黑话，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些什么。”
胡元科笑道：“这也是自学的坏处之一。没有混进专业圈子，很多专业黑话确实闹不明白。”
徐生洲接着道：“还有就是，很多饶数学推导过程明显不是很严谨，有时候就为了描述一个物理图像或模型而服务的，根本没有什么道理或逻辑可言。如果不是有物理图像在旁边，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什么。”
胡元科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老成的学生，连话都是一个腔调。我跟你讲，你刚才的这番话，老成在好多年前也跟我过。这就是数学和物理在思维上的区别。数学的根基是严格的定义、缜密的逻辑、完备的证明，从开始一步步严丝合缝地连贯下来。而物理呢？根基是可验证的实验结果，然后再对应到唯象模型，最后归纳总结为理论。很多时候，物理学的理论和模型就是为了合理地解释实验结果的。你要想学好物理，必须首先要意识到两者的根本性区别。”
徐生洲若有所悟。
胡元科又道：“就拿咱们统计物理来，很多时候需要求解方程。你们学数学的拿到方程，首先会考虑方程解的存在性和唯一性。而我们学物理的拿到方程，首先考虑的是方程有什么意义？能否在需要的地方给出数值结果？给出的数值结果是否符合实验结果？”
徐生洲满脸佩服：“胡老师果然慧眼如炬！其实我自学统计物理，就是想从中借鉴理论和思路，来论证某些方程的存在性和唯一性。”
胡元科摆摆手：“我现在脑子是转不动了，只能帮你们年轻人出出主意。对了，你来参会是想了解统计物理的哪一块儿？”
物理学浩瀚如海。
统计物理学同样是分支云集、理论丛生。
徐生洲也没有遮掩：“我是想深入学习一下平衡与非平衡统计物理的基础理论，尤其是涨落耗散定理，有很多问题想向业内专家学者求教。”
胡元科乐不可支：“你子真是撞大运了，随便一摸就是头彩！看到没？这位薛老师就是国内研究涨落耗散定理最前沿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有什么问题你问他，绝对没跑！”
徐生洲顿时嘴角上弯25度：“真的？那可太好了！”
薛壑看着他们一老一聊，简直就是大型商业互吹现场，也正想试试徐生洲的斤两，便一副放马过来的表情：“对于涨落耗散定理，我毕竟研究了近二十年，虽然做出的成绩微不足道，但是国内外的研究进展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你有什么想问的？”
呵呵！
伙子，答应我，麻烦你给你们学校留点脸面，好吗？
千万别上来就问“1+1=？”这类的幼儿园问题，你会让你们胡老师当场社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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